“你先吃着，第二道工序我马上就给你抬过来，不要急。”

他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诊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关迹一个人。他低头看着左手里的药丸，右手里的杯子，叹了口气。

这两个东西，一个拳头大的药丸，一杯乳白色的女神露，并排摆在桌上，像两个卫兵，看守着他。

他看着那颗药丸，想着要不要咬一口，又觉得这么大一口肯定咬不动。想着要不要掰开吃，又觉得掰开了可能会掉渣。他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药味立刻在嘴里炸开了，什么苦的、涩的、甜的，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像是在打仗，谁也不让谁。关迹皱着眉嚼了两下，灌了一口女神露往下送。

女神露的味道倒是很好，清甜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可那药丸后劲实在是太大了，掰了好几块才吃完，中间还被噎了一次，咳了半天，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他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女神露，然后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吃完了，他看着手里那个空杯子，又看了看桌上那颗药丸留下的碎渣，心想第二道工序是什么，可千万别又是吃药了。

明明他的味觉都已经免疫了一大半食物，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吃的东西越来越多，搞得那早就逝去的味觉都活了回来。

时允的药庐里，关迹疲惫地靠在床头，时允在给他做细致检查，关迹忍耐着，但内心的痛苦和迷茫却在加剧。

时允检查完毕，发现关迹的身体虽然外表无恙，但灵力波动异常，像是被什么其他的力量搅乱了，明显需要静养。

关迹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忽然问时允:“教主最近有在做什么吗？”

时允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教主吗？他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人就那样，什么也不说，而且与其去管他干什么，不如把我的实验做好。”

关迹叹气，这倒也是。毕竟就时允这性格，就算他知道也不会怎么样，这就是个实验狂魔。

时允看着他，也一样叹了口气，但他没有过多询问，只是把刚才那个装着关迹头发的小瓶子又拿出来看了看，说拿去化验一下，让他先休息一下。

关迹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时允推门出去了，诊室里又安静下来。关迹躺在木床上，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很难得有这样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却开始有点困，可他明明才睡了起来才对，怎么现在又困了，难道是因为那个药吗？

关迹靠在床头的枕头上，眼皮越来越沉。他努力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天花板就像是活了一样，在眼前扭来扭去。他试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可还是看不清。

不能睡……他对自己说。刚醒过来没多久，又睡，像什么话。可那股困意来得太猛了，像是一只手从身体里面伸出来，捂住了他的意识，把他往黑暗里拽。

他咬着嘴唇，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那点疼根本不够，困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猛。

他的头越来越重，脖子撑不住了，歪向一边。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时允回来了，门被推开，一股药草的气味涌进来。

“左护法，我马上给你制作第二道工序的丸子，你等我一下，别乱跑。喂！听见了没？”时允那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还拿着一些草药。

关迹想回答，可他的意识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连时允的脚步声都听不清了。他努力挣扎了一下，可身体不听使唤，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时允怀里抱着一摞瓶瓶罐罐，另一只手还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走到桌边，把东西放下，嘴里还在念叨。

“这次的方子我调了一下，应该比上次的效果好，你吃了之后……”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关迹居然睡着了，他歪靠在枕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就像是陷入了很深的睡眠。

可他的脸色很差，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差，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躺在那张窄窄的木床上，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时允皱了皱眉，正要走过去把他叫醒，余光忽然瞥见关迹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动。好像是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似乎是在皮肤下面鼓起来要钻出来。

他的脚步停住了，眼睛盯着那个位置，看着那块皮肤越来越鼓，越来越薄，甚至能看见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蓝紫色的光从衣服下面透出来，起初只是一点点，可后来就越来越亮，把关迹整张脸都照得发蓝。时允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眯着眼看。

关迹胸口的衣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朵花从他的皮肤下面钻了出来。

那朵花时允见过无数次，那是蓝紫色的莲花，花瓣上布满了眼睛般的纹路，花心是深黄色的，散发着幽幽的光。

它就那么从关迹的胸口长出来，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可它的根系还连着关迹的心口，密密麻麻的就像是缝衣服的线，把花和人的心脏缝在了一起。

时允站在床边，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不是没见过这朵花，每次关迹出事时，他都能看见那东西安静地伏在关迹心口，替他治疗致命伤。

可它从来没有像这样毫无征兆般直接从身体里钻出来过，从来没有。

那朵花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花瓣一张一合，就像是在呼吸一样。它的每一次开合，关迹的眉头就皱一下，额上的冷汗也就多一层。

时允回过神来，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口罩戴上，又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防护服披在身上，套上手套。

他从墙上取下一把细长的小刀，又从桌上拿起一个托盘，里面铺着白色的绒布。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到床边，站在那朵花面前。

刀锋靠近花瓣，都还没碰到，那朵花忽然就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花瓣猛地合拢，又猛地张开，像是被吓到了般努力在往后缩。

时允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送。刀尖触到了最外面的一片花瓣，轻轻的，几乎没用什么力气。

那片花瓣居然脱落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从花上掉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脱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下来，铺在关迹身上，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