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眠与从关迹身边走过去，站在那小厮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沃云山的牌子，在手里抛了抛:“最好的房间，没有预约，你给我安排一下。”

那小厮的眼睛亮了，连忙点头哈腰，伸手往里面引:“有有有，七楼有一间最好的雅间，正对着舞台，视野极好。二位这边请，这边请，这边请。”

拾眠与会意地点点头，抬脚就要往里走，走出两步发现关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回过头，朝关迹努了努嘴，关迹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小厮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七楼的雅间是我们文霞楼最好的位置，平时没有预约可是订不到的。今天正好空着，二位来得巧。推开窗就能看见整个舞台，不用伸脖子，坐着就能看。”

拾眠与跟在他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关迹。关迹走在最后，拾眠与看了他一眼后转过头，继续走。

上了几层楼，拾眠与忽然放慢脚步，和关迹并肩。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嘴角弯着:“左护法，你还记得我们当时见面的场景吗？”

关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当时可不是穿成这样。”拾眠与的声音更低了，调侃起这人来，“你那件衣服挺好看的，淡紫色的纱裙，还戴着面纱。远远看上去，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关迹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微微发红:“拾门主记性倒是不错。”

“那当然。”拾眠与笑得更欢了，“左护法的事，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关迹沉默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开口:“是吗？我记得当时拾门主来这里，不仅调戏良家妇女，还随便打断别人的节目，你居然还没有被拉入黑名单。”

拾眠与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摆手，撇清关系:“我没有！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调戏良家妇女了？”

“哦？”关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是吗？那当时武林大会开场前你在干什么？”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他干咳了一声:“以前那是……那是正常社交，不是调戏，再说我当时也只是想要和莲花姑娘好好交流下武艺。你说是吧，左护法。”

“嗯。”关迹点点头，语气不变，“那你随便打断人家的节目呢？这个我总不可能错怪你了吧。”

“啊？那也算啊？可那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拾眠与就被关迹斜着看了一眼，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他立马闭了嘴。

走在前面的小厮脚步越来越慢，肩膀微微发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敢回头，不敢插嘴，甚至不敢让自己的步子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刚才还以为这两位是正经客人，至少穿得体面，出手阔绰，一锭银子甩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可听着后面的对话，他的手心全是汗，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接待的客人以前来文霞楼做过这种事。

关迹还在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我听说你以前还把别人表演台上的花拿走了，说回去插瓶。那花是人家道具，你拿走了人家后面怎么演？”

拾眠与的太阳穴跳了跳:“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不不不，那是……那是他们送我的，不是我拿的。”

“我看就是你问人家要的。”关迹说。

拾眠与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关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就是最近心情不爽，拿他开涮呢。

他说那些事确实是他干的，可从关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了呢？好像他是一个只会调戏妇女、破坏节目、抢人道具的无赖似的。

他伸手想去堵关迹的嘴，关迹却直接偏头躲开了。他又伸手，关迹又躲开了。两人的手在楼梯间你来我往，像是两只打架的猫。

“到了。”小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二位客官，这就是七楼的雅间。”

拾眠与的手停在半空中，迅速收回，脸上的表情从恼羞成怒变成了温文尔雅。

他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朝小厮拱了拱手:“多谢，我知道怎么点单，你先下去吧。”

小厮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下去，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逃命似的跑开了。拾眠与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陈设精致，靠窗摆着一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几把椅子围着桌子，椅子上垫着厚厚的锦缎坐垫，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各种花花草草。

关迹跟在后面走进来，环顾四周，沉默地走到窗边。他扶着窗框往外看，整个文霞楼的结构尽收眼底，从七楼可以一直看到一楼的大厅。

大厅中央搭着一个圆形的舞台，铺着红色的地毯，四周摆满了桌椅，已经坐了不少人，喝茶、喝酒、嗑瓜子，干啥的都有，都在等节目开始。

关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在桌边坐下。他看着桌上那个展翅鹤的雕塑，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鹤的翅膀。

拾眠与在他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本菜单翻了翻。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嘴角弯了弯，拿起笔在菜单上勾了几笔，然后他把菜单递给关迹。

“左护法，你想点什么？”

关迹接过菜单，敷衍地翻了两页，又给合上了:“我们才吃了没多久，现在还不用再吃吧？再说我也不饿。”

“不饿也可以吃点心嘛。”拾眠与从他手里拿回菜单，又勾了几笔，“又不一定要吃饱，尝尝味道就行。这家店的甜点还不错，比外面的好吃。”

关迹没有说话，看着他勾勾画画，又把菜单折起来，摇了一下桌上的铃铛。不一会儿，一只鸟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桌沿上，歪着头看着他们。

拾眠与把折好的菜单塞进鸟背上绑着的小竹筒里，拍了拍鸟的背。那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拾眠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走到关迹身边，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左护法。”他开口，语气居然还有点委屈，“你刚才在楼梯上那样说我，是故意的吧？”

关迹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什么了？”

“就是那些事啊。”拾眠与的声音立马就变高了，“调戏良家妇女、打断节目、抢人花。那些事……被你那样说出来，搞得好像我是个无赖似的。”

关迹看着他那张委屈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吗？”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你这人，我好心带你来散心，你就这样对我？”

关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拾门主既然没做过，怕什么？”

拾眠与叹了口气，在关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关迹那边歪了歪，肩膀几乎要碰到关迹的胳膊。

“左护法，”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刚才那样针对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直接跟我说。”拾眠与委屈巴巴地拿起关迹的头发玩，“不用拿我开涮，我又不会怪你。”

关迹沉默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我没有拿你开涮。”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那你能不能看在我这么大老远跑来找你的份上，对我好一点？起码别在别人面前揭我的短。”

关迹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哀求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没揭你的短，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还怕别人知道？”

拾眠与彻底没脾气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这张嘴，真的……算了，不说了。”

关迹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又弯了一下。他心里那点郁闷确实散了一些，伸手在关迹肩上拍了一下:“你这人，就是嘴硬心软。”

关迹把他的手从肩上拨开，面无表情:“别动手动脚。”

“好好好，不动不动。”拾眠与收回手，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