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屋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拾眠又问关迹在乾昔教的事，关迹回答得很简短，有时候只是一个“嗯”字。

拾眠与也不在意，他一个人说，关迹偶尔回一句，气氛虽然不算热烈，可比刚才在街上好了许多。

没过多久，窗外又传来扑棱棱的声音。那只灰色的鸟飞回来，落在窗台上，嘴里衔着一个竹篮。

拾眠与走过去，从鸟嘴里接过竹篮，放在桌上。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他打开竹篮，从里面端出几碟点心和几样小菜。

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藕粉糕，还有一小碟酱菜和一碟卤牛肉。又有两壶酒，一壶桂花酿，一壶竹叶青，壶身上还挂着水珠，看来是刚从冰桶里拿出来的。

关迹看着那一桌东西，又看了看拾眠与:“不是说才吃过吗？怎么又点这么多？”

“吃不完可以打包。”拾眠与理直气壮地说，把碟子一碟一碟地摆好，又给关迹倒了一杯桂花酿，“尝尝，这家的桂花酿不错，不烈，是甜的。”

关迹看着那杯酒，没有动。拾眠与也不催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把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按钮。

“咔哒”一声，窗户自动打开了，整扇窗户往外翻，夜风涌了进来。窗户外，整个文霞楼的内景尽收眼底，从七楼一层一层往下看，一直到一楼的大厅。

大厅中央的圆形舞台上，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几个穿着彩衣的女子正在调试乐器。

关迹看着那架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拾眠与:“拾门主，你不会还点了节目吧？”

拾眠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谁知道呢。”他的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关迹看着他，心里默念了一句，看来他觉得点了。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窗外那个舞台。

周围灯光突然暗下来，大厅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人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圆形舞台上，一声琵琶响起。

接着是古筝、笛声加入，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周围灯光又重新亮起来，照在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红色舞衣的女子站在中央，手里握着一条长长的白色丝绸，丝绸的另一端垂在地上，铺开了一大片。

她的身后站着几个同样穿着彩衣的舞者，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样乐器。

音乐渐急，那些舞者动了。

她们踩着节拍，在舞台来回穿梭，彩衣翻飞，像一群在花间飞舞的蝴蝶。那个红衣女子将手中的丝绸向空中一拋，丝绸在空中扭动，缓缓上升。

她纵身一跃，踩在丝绸上，借着丝绸的力量，整个人凌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落在高处垂下来的一根绸带上。那绸带只有两指宽，她站在上面，却稳得像站在平地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关迹端着酒杯，看着那个红衣女子在绸带上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同伴们也动了起来，几个人分别扯住那条白色丝绸的四个角，用力往上一抛，丝绸在空中展开，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她们踩着网面往上走，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走到最高处，她们同时跃起，在空中翻转，随后落在从屋顶垂下来的其他绸带上。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样乐器，她们一边在空中保持着平衡，一边演奏。

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从脚下，从左边，从右边，像潮水一样将整个文霞楼淹没。下面看节目的人已经有人站起来叫好了。

拾眠与端着酒杯，靠在窗框上，侧头看着关迹:“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在的时候还精彩？”

关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下面那些舞者此刻又变换了阵型，她们把几条绸带系在一起，在舞台上方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网眼很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穿着红衣的女子从最高处落下来，穿过那些网眼，落在一楼的舞台上。她的同伴们也跟了下来，纷纷解下腰间的绸带，在手中挥舞。

那些绸带在空中交织，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花。那花慢慢绽放，花瓣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花心的红衣女子。她抱着琵琶，坐在花心中央，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音乐声突然停止，整个文霞楼立马安静下来，只有那琵琶的声音。

红衣女子弹完最后一个音，站起来，向四周深深地鞠了一躬。观众席上爆发出的掌声和喝彩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拾眠与也鼓起掌来，他笑着转头看着关迹:“怎么样？”

关迹也跟着他一起鼓起掌来:“很厉害，灵力的掌控很好。”

拾眠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嘘，还没结束呢。”

关迹愣了一下:“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那个红衣女子从花心中抽出一束鲜花。

那是一朵用丝绸做成的花，她用丝绸把那些花卷起来，包成一束然后轻轻一抛，那束花飘飘悠悠地升起来，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楼阁，最后落在拾眠与和关迹的窗前。

拾眠与伸手接住，花的触感很软，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脂粉香。他低头看了看那束花，笑了笑。

红衣女子站在舞台上，远远地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朝拾眠与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走进幕后，身影消失在灯光里，拾眠与把那束花递到关迹面前。

“来，左护法，笑一个。”

“别一天天苦着个脸，你笑起来好看。”

关迹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着拾眠与那张笑眯眯的脸。他瞬间露出了有些惊慌的样子，吃惊地看着眼前这捧奇怪的花。

拾眠与看着他的笑容，然后理所应当地把花塞进他手里。

“拿着，送给你的。再怎么说，左护法也是我喜欢的人嘛，一朵花而已，我还是给的起的。”

“…………谢、谢谢。”关迹低头看着那束花，又抬头看了拾眠与一眼，他迅速恢复了正常，把花放在桌上，尴尬地端起那杯桂花酿，轻轻地了一口。

酒确实和他说的一样是甜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

窗外，舞台上的灯光暗了，舞者渐渐散去。拾眠与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那片被灯火照亮的文霞楼。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关迹:“左护法，刚才那个舞，你觉得怎么样？”

关迹沉默地看着那花:“很好。”

“比你以前在这里的表演呢？”拾眠与问，嘴角弯着。

关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没有在这里表演过，那是莲花表演的。”

拾眠与笑了，没有戳穿他。他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朝关迹比了比。

“来，敬左护法。”

关迹看着他那杯酒，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两只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酒液在杯中晃了晃，漾起一圈涟漪。

窗外，文霞楼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街道上人群还在来来往往，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这栋楼的最高处，有两个人正喝着酒，看着这片乱糟糟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