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番折腾,关迹心里的郁结倒是散了一些。虽然不是完全散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堵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眼前趴在桌上的醉汉,有些无语。分身也能喝醉?灵力造出来的东西,不是应该百毒不侵吗?他伸手推了推拾眠与搁在桌上的胳膊。
“拾门主,醒醒。”
拾眠与没有动,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在表达不满。关迹又推了推,这次力道大了些。
拾眠与的手忽然反抓过来,握住了关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那手指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慢慢蹭过关迹的指节。
关迹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正要抽手,拾眠与却把脸凑过来,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像只讨好的小狗。
那动作太自然了,搞得关迹的耳尖一下子红了,他抬手在拾眠与头上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拾眠与猛地抬起头,捂着被打的地方,眼眶里还带着些许湿气,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哎呀!左护法,你干什么啊……”
关迹收回手,背对着他:“没怎么,你头上刚才有只蝴蝶,我给你弄走了。”
拾眠与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又伸手摸了摸被拍疼的地方,那里此刻还隐隐发烫。
“蝴蝶?这屋里哪来的蝴蝶?文霞楼花多也不是这个花法,你骗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关迹没有回头:“可能是从窗外飞进来的,你开着窗,什么都能飞进来。”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当他看着关迹那副冷冰冰的背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包括一些招摇的花蝴蝶,对吧。”他揉了揉头,从桌上撑起来,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酒意还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可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左护法,”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不继续喝了?”
“喝完了。”关迹转过半个身子,指了指他面前那只空杯子,又指了指桌上的酒壶。
拾眠与低头看了看那酒壶,确实是空的。他干咳了一声,伸手去拿另一壶竹叶青,关迹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你已经喝醉了。”
“还没,我还能喝。”
“喝够了。”关迹重复了一遍,他松开手,把竹叶青拿到自己这边,放到椅子旁边的地上,离拾眠与远远的。
那动作执拗的和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搭调,拾眠与看着他把酒壶藏起来,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忍着笑,不再去抢,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关迹。
“左护法,你刚才在桥上站了那么久,到底在想什么?”
关迹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想事情。”
“什么事?”
关迹沉默了片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拾眠与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关迹旁边,也看着外面那片被灯火照亮的夜色。
“左护法,”他忽然开口,“你信不信命?”
关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拾眠与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天上的月亮。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天裂了,雪山上还出了那种事。我就想,这些事是不是早就定好了的?我们做的每一个选择,是不是都被人写好了?”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关迹,“就像那本童话书里写的那样。”
关迹沉默着,目光落在他脸上,定定地看了一阵,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那道裂缝:“不知道,但如果命运真的存在,那我做的事,也是命运安排我去做的。既然是命运安排的,那我做什么都对,自然做什么都不需要后悔。”
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歪理还挺多。”
关迹没有接话,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被灯火和月光共同照亮的夜色。
楼下传来歌女婉转的唱腔,那声音飘上来,混着夜风在两人耳边萦绕。
“太晚了。”关迹忽然开口,“我该回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拾眠与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关迹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左护法!等等!”他的声音大到离谱,把关迹都给吓了一跳,“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这大晚上的,我一个醉汉,万一从楼梯上滚下去怎么办?万一掉进河里怎么办?万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关迹低头看着挂在胳膊上的人,面无表情:“你不是有分身吗?让分身送你。”
“分身也醉了。”拾眠与理直气壮地说,“要滚一起滚,要掉一起掉,要拐一起拐,我们同生共死。”
“……”关迹深吸一口气,无语地去伸手去掰他的手。拾眠与的手指像钳子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关迹掰了一会儿,彻底放弃了,不是因为掰不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如果真的用力,会弄疼拾眠与。他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握紧了。
“拾门主,松手。”
“不要。”拾眠与说,把头靠在关迹肩上,蹭了蹭。
“你送我回去,外面这么黑,我一个喝醉了酒的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忍心吗?”
关迹看着他:“……你不是说没醉吗?”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干咳了一声:“现在醉了,刚刚没醉,现在醉了。酒劲上来了,后劲大,你懂不懂?桂花酿这种东西,喝的时候不觉得,喝完才上头。”
关迹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拾眠与被看得有些心虚,可他就是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关迹这人吃软不吃硬,你用强的,他比你更强,你示弱,他反而拿你没办法,他已经渐渐摸清这人的套路了。
“左护法,”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可怜兮兮的哀求道。
“你就送我回去吧,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回去也是一个人待着,对着墙发呆有什么意思?不如送我回去,路上还能说说话。我一个人真的不放心,你看我这腿,都站不稳了。”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做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靠得更紧了。关迹被他晃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叹了口气。
他知道拾眠与在演戏,可他还是答应了。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因为他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做。回去也是一个人待在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不如走一走,散散心。
“松开。”他说,“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拾眠与的眼睛一亮,连忙松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醉意还在,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许多,嘴角弯着,露出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