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背对着关迹,偷偷笑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恢复成那副醉醺醺的模样,做戏就是要做全套。
“左护法,你真好。”他含混地说着,还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关迹没有接话,转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拾眠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收拾东西,忽然又凑过来:“左护法,你能不能背我?我走不动了。”
关迹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用那种你是不是在得寸进尺的眼神看着他。拾眠与连忙摆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腿软。你刚才也看见了,我站都站不稳。你要是嫌麻烦,就算了,我自己慢慢走,摔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皮厚,又不是第一次了,没事的,你走吧。”
他说着,还故意往前迈了一步,身子晃了晃,手扶住桌子,做出一副随时会倒的样子。
关迹无语地看着这人做戏,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上来。”
算了,自己也跟着拾门主一路白吃白喝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次又是他请客,虽然后面他也尽量把钱还回去了,可这人就是不要。
实在是没办法,就当是让他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
拾眠与愣住了,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关迹真的答应了。
他站在关迹身后,看着那个蹲下来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满出来,溢到喉咙里,堵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愣着干什么?”关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不上来我就走了。”
“上上上!”拾眠与连忙趴上去,双手搂住关迹的脖子,整个人贴在关迹背上。
关迹的身体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关迹站起来颠了颠,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朝窗户走去。
拾眠与趴在他背上,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莲香。他忽然觉得,喝醉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对了,他好像没有喝醉。
关迹迅速地一只脚踩上窗台,另一只手扶住窗框,正要往外翻,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桂花糕从碟子里滚出来,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一个人站在门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穿着华丽的锦袍,胸前还别着一枚宝石胸针,那人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表弟!想我了吗!”
拾眠与趴在关迹背上,头靠着关迹的肩,一只脚还悬在窗台外面。
关迹一只手扶着他的腿,另一只手撑着窗框,整个人保持着准备翻窗的姿势。两人同时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金灿灿的人。
空气凝固了,封璃的笑容也僵在脸上。他看了看拾眠与搂着关迹脖子的手,又看了看关迹托着他腿的手。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脑子里飞速旋转。
“奇怪,”他狐疑地看着这两人奇怪的姿态,自言自语起来,“难道我猜错了?我还以为我表弟应该是上面那个才对,结果没想到你原来是下……”
话没说完,拾眠与已经从关迹背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封璃面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脚踹在他小腿上。
“嗷——”封璃惨叫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几步,被拾眠与连着推搡推出了门外。
拾眠与跟着出去,又迅速关上了门,“砰”的一声,把封璃关在了门外。走廊里传来封璃的哀嚎声和抱怨声,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太清。
拾眠与站在门内,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堆起灿烂的笑,朝关迹走了过去。
“左护法别介意啊,封璃那人脑子不太好,从小就这德行,我们继续,我们继续。”
关迹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他,还配合地挑了下眉,这俩兄弟一见面就开打,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可现在门外又传来了动静,经过一阵翻动后,旁边的窗户推开的声音传来。
封璃居然从走廊的窗户爬了进来,一只脚跨在窗台上,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窗户里塞进来,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又把玉佩一个一个摆正,这才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拾眠与和关迹。
“表弟,你太绝情了。”他满脸委屈地走过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这样对我。我可是你表哥,亲的,表亲也是亲。”
拾眠与看着他,面无表情,声音冷极了:“你怎么在这里?”
封璃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像说书先生一样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且听我慢慢道来。”他端起桌上喝剩的半杯桂花酿,一饮而尽,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拾眠与和关迹二人就这样无语地看着这人表演,而封璃也乐在其中,开始了他的喜剧讲解。
“我本来是准备去参加雪山圣女的葬礼的,你也知道,南维雪山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各方势力都派人去了,我自然也不能缺席。而且我还有请柬,怎么可能不去。”
他咽下桂花糕,又迅速拿起下一块准备咬下去:“可半路上我的马车坏了,你猜怎么着?车轴断了,轮子飞出去一个,滚到山沟里去了。我的马夫找了半天才找回来,修了好一阵。等修好了继续赶路,还没到雪山呢,就亲眼目睹了天裂。那道光从雪山上射上来的时候,我以为天要塌了,抱着马夫的大腿哭了好一会儿。”他甚至还做出一个夸张的抹眼泪的动作。
关迹:“…………”
拾眠与:“………………”
拾眠与的嘴角抽了抽,关迹站在拾眠与旁边听着这番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封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继续说,还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起来,这是要升级成话剧了吧。
“我吓得够呛,当即决定调头往回走。可还没走出去多远,雪山那边就封山了,到处设卡检查,我们又被暂时扣押了好几天。那些人把我们的马车翻了个底朝天,连我的玉佩都一块一块检查,生怕我夹带了什么违禁品。扣押我们的那个小头目还看上了我的马,非要出价买,我说不卖,他就不高兴,故意拖了我们半天才愿意放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拿起旁边的酒喝了下:“好不容易可以走了,结果因为那个裂口搞得到处人心惶惶,到处都在传世界末日要来了,什么什么的。说啥的都有,还有人说这只是正常的天气,不是?这谁信呀,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咳咳,所以我就决定,在死之前,先到处快活一圈再回去。活着的时候不好好享受,死了多亏啊,你们说是不是?”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就来了这里?”
“对啊。”封璃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国都繁华,人多热闹。我就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死在温柔乡里。我可不想死在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死在文霞楼多好,有酒有肉有美人,还有人给我哭丧。”他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毕竟我上次也在这里遇见了喜欢的类型,虽然被某人截胡了,但说不定这次我还可以遇见新的,命运就是这么有趣。”
封璃喝着酒,自信地装起酷来,同时还挑了下自己的头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傻*,我看你就是闲的。”拾眠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好吧,祝你早点去死。对了,这样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还找了上来,等等……你不会是在跟踪我们吧!?”
关迹很难得地想要赞同,但他也只是默默看向了拾眠与眨了眨眼睛,这样也算是默默支持了吧。
封璃无语地收起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拿起酒杯看向拾眠与,一边喝一边吐槽:“你当我是你啊?还跟踪,那多没意思,那是命运的指引才让我知道这里的。”
拾眠与:?
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