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在场所有人的父母亲朋,谁没死在战场上,谁不懂这滋味。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炮火声,大家都沉默了。没有一人上前去给皇帝治疗,也无一人离开这里。
鹤也蹲在墙根下,腿已经没了知觉,可他不敢动。他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看着屋里那一片混乱,看着倒在地上的父皇,看着站在尸身旁边的岚将军,看着被大臣们护住的母后。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想想。
炮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有他听见有人喊“黑泥入宫了!”,脚步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
母后挣开了大臣的手,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屋里那些人:“去找我的孩子。”
她的身体在发抖,可语气还是那样威严:“我没事,你们先去。”
可没有人动。
“去啊!”她喊了一声。
几个大臣这才回过神来,朝门口跑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岚将军把地上父皇的尸体踢了一脚,翻了个面,露出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他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药瓶打翻在地。
药丸滚落一地,瓶子滚到了皇帝苍白的手边,不知该怎样看……
“既然大家都是一个死。”他的声音很平静,“那不如让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沾满血的刀,握在手里,朝母后走过去。
鹤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腿已经不麻了,他连忙从墙根下站起来推开窗户,翻窗跳了进去。
他跑得很快,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踩过父皇的血,踩过散落的药丸,踩过那些大臣们惊恐的目光。努力跑到母后面前,转过身张开双臂,把她挡在身后。
岚将军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明显愣了一下。鹤也没有看他,只是快速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片他宝贝的镜片。
电光火石之间,灵力从指尖涌出来,成功涌进镜片,镜片接受到灵力发出光来。光从他手里漏出,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那面镜子,那面立在杂物间里被暗红色布盖着的镜子,他想着它的样子,想着它的位置,想着它周围的场景。他把灵力注入镜片,把所有的念想都注入镜片。
光猛地炸开了,那道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鹤也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他也睁不开眼,只能死死地握住母后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和颤抖。
随着一片光闪过,鹤也终于能睁开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母后站在他身后,手还被他紧紧地握着,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旁边地上坐着几个大臣瘫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四处张望。
鹤也担忧地松开母后的手,走到镜子面前仰起头,看着那面暗沉的镜面。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那红发蓝眼的成人模样,和之前看的一样。
“母后,你没事吧!父皇、父皇他……”鹤也担忧地摸着皇后的手,他手里的汗清晰可见。
皇后回抱着他,小声抽涕着摸着鹤也的头:“母后没事,母后没事,乖!孩子你、你是怎么做的,刚才那道光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份温馨的模样倒是让旁边的大臣、侍女们安心了一点,但很快他们也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杂货间?
“这是哪里?刚才我们不是在会议室吗?”
“我们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岚将军不在这里吧!?”
鹤也担心地放开抱着母后的手,看着众人为大家解释起:“这里是皇宫里的杂货间,之前送往前线的物资就是从这里拿的,你们没事吧。”
这时众人看向周围的环境,这里确实是个仓库,众人纷纷站起来看向周围,就连皇后也放下鹤也看向周围。
“这里是……”皇后拉着鹤也的小手,看向周围,“这确实是仓库,但这里不应该有这东西才对……”
皇后看向那被暗红色布挡住的镜子,母鸡护崽似的把鹤也和众人挡在身后,眼神凌厉地看着前方。
鹤也看向母亲看着的镜子,疑惑地问道:“母后?怎么了,那镜子不就是个灵器吗?”
皇后让他们不要上前,她独自一人走上前去亲手拉起了那块暗红色布料,露出了下面缺了一块碎片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着众人的模样,但却皆不一致。
镜子中,皇后脖子有伤,大臣侍女各不相同,但都死相凄惨,而众人中唯一不同的人便是……
众人默契地看向在皇后背后的鹤也,那个为数不多在镜中世界活着的人。
“母后,镜子里为什么,这是……”鹤也疑惑地拉了下母后的手,而他的母后也回应着他,紧紧地握着他。
“天眼,难道是……”随后皇后半蹲下来双手拉着鹤也,让他看着自己,皇后此刻的眼神不是很好,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着温和的表情。
皇后拉过鹤也,伸手摸着眼前她的孩子,皇后摸着摸着,眼中不知不觉居然已经满含泪水,女人泣不成声地抚摸着孩子的脸,希望把他的面容刻印在心里,永不忘记。
“母后,你怎么了?”鹤也担心地回握住她的手。
“不,没什么。鹤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母后收回泪水,带着鹤也来到那镜子面前,毫不避讳地将那东西展示给他看。
“母后,这应该是仓库保存的灵器。”说道这里,鹤也小心翼翼地把那镜片放入皇后的手中,“母后,刚才就是这个……”
话还未说完,皇后比了个“嘘”的动作在鹤也嘴上,鹤也乖巧地听话不再多说。
这时她偷偷把镜片塞回鹤也手中,转身看向后面还懵着的大臣侍女,说出了她的抉择,鹏来国最后的皇令。
“此物乃是皇族世世代代传承的宝物,通晓万物,掌控时空,名唤虚露镜。”
“但奇怪的是此物不应在此,千百年前天裂使时界生灵涂炭,此物乃是开国皇帝自天上所获,但因消耗太多灵力,一直陷入无法再次使用的境地,但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
“你们应该都有看见刚才的光和奇迹吧,那就是虚露镜展现的能力,虚露镜作为一国至宝,从开国便跟随我们至今,它刚才的举动只能证明一件事!”
众人听后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鹤也,刚才那道光是鹤也突然出现后带来的,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那皇子殿下就是这镜子选中的人?”旁边的大臣终于颤抖着开口。
“那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对呀,靠它的力量,开国皇帝都是靠它才有的现在,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对呀,说不定……说不定……”
……
众人开始了争辩,现在皇帝身死,内部叛乱,黑泥袭城,还有什么更糟的呢?
绝望中的人很容易会寻找一处丝线往上爬,至于那丝线究竟能不能带他逃出生天,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丝线给予他们的希望,给予他们活着的一丝可能性。
人本就是被活着的欲望所驱使的动物,这难得的机会谁不想去把握?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皇后殿下,请您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