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也看着他,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些丝线猛地收紧,朝关迹缠过去。
关迹脚尖一点,整个人往后跃了出去。丝线擦着他的衣袍飞过,割破了一道口子。他落地的瞬间,手腕一转,一刀砍在迎面而来的几根丝线上。
刀锋和丝线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丝线没有被砍断,只是被弹开了,在空中晃了晃,又朝他缠了过来。
关迹皱了皱眉,又往后退了几步。那些丝线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他一边退一边挥刀,把近身的丝线一一弹开。
可丝线太多了,根本就砍不完,也躲不完。一根丝线缠上了他的脚踝,他用力一扯,丝线收紧,勒进肉里。又一根缠上了他的手腕,他甩了一下没甩掉,刀差点脱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刀身。刀身亮了起来,寒气从刀身上涌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流,滴在地上,结成冰。
那些缠在脚踝和手腕上的丝线被寒气冻住,变脆了,他用力一挣,丝线断了,碎成几截落在冰面上。
关迹活动了一下被勒疼的手腕,看着鹤也。鹤也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移动过。他的手指在身前轻轻拨动,像是在弹奏一件看不见的乐器。
那些丝线随着他的手指的节奏,在空中不停翻飞交织,织成一张张越来越密的网。
“小迹,你的实力的确比以前强了不少。”鹤也的声音从丝线后面传来,欣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和第一次见你时,真的区别很大。”
“你肯定已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那时你还是个会流血的人,但现在嘛……”
关迹没有接话,手腕一转,一刀劈在身前的冰面上。冰面炸开,碎冰四溅,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刃朝鹤也飞过去。
鹤也抬手,丝线在他面前织成一面盾牌,冰刃打在盾牌上被弹开了。
关迹没有停,又一刀劈在冰面上,这次用的灵力更多,冰面裂开一道更深的口子,碎冰飞溅的范围更大了。
他趁鹤也抵挡冰刃的时候,脚尖一点,整个人朝鹤也冲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刀尖直指鹤也的胸口。
鹤也没有躲,他的手指轻轻一拨,几根丝线从侧面飞来,缠住了关迹的刀身。刀停在半空中,离鹤也的胸口不过几寸,可就是砍不下去。
丝线越缠越紧,刀身上的寒气把丝线冻住了,可丝线太多了,冻住一层,又缠上来一层,怎么都挣不开。
关迹松开刀,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结印。一股更强烈的寒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冰墙。
他手一挥,冰墙朝鹤也压过去,像一座移动的山。
鹤也往后退了几步,丝线在他身前织成一张更大的网,把冰墙兜住了。冰墙悬在半空中,被丝线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碎冰从边缘往下掉,砸在地上。
他手指一收,丝线猛地收紧,冰墙碎成了无数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关迹站在碎冰中间,看着鹤也。鹤也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也没有退让。
“小迹,你不记得了吗?”鹤也忽然开口。
“以前你也是这样,打不过就硬撑,撑到撑不住了才倒下去。你现在在想什么?是我出的下一招,还是别的什么?”
关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我不记得。”他的声音有些涩。
“你不记得的事太多了。”鹤也的手指又拨动了几下,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关迹围在中间。
“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不记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花园里。你不记得自己死过多少次,不记得每一次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你不记得那些年自己所有的经历。”
丝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把关迹困在一个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你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干净、纯粹。”
关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已经出现了很多伤疤,这次他恢复的能力居然变弱了。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我不需要记得那些。”他抬起头,看着鹤也,“我只需要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他抬起手,寒气从掌心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根巨大的冰柱。冰柱朝鹤也飞过去,速度很快,鹤也侧身避开,冰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撞在他身后的怪物身上,“砰”的一声碎成了几块。
那怪物被砸中的那个头晃了晃,像是被吵醒了,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
“你还是这么固执。”鹤也摇了摇头,手指一勾,几根丝线缠住了关迹的脚踝,把他往下一拉。
关迹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在冰面上。他想要站起来,可丝线越缠越紧,勒得他脚踝生疼。
关迹咬着牙,将灵力注入脚下。冰面开始结冰,从脚下往外蔓延,把那些丝线也冻住了。
他用力一挣,丝线断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看着鹤也。
“教主的丝线,比以前更厉害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可他的呼吸有些不稳。
“你也是。”鹤也看着他,“你的冰也比以前更冷了。再过几年,恐怕连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关迹没有接话,握着刀又冲了过去。这一次他没有用冰,只是用刀。一刀一刀地砍,每一刀都又快又狠,直取要害。
鹤也往后退着,丝线在他身前织成一面又一面的盾牌,关迹的刀砍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在冰原上缠斗着,刀光和白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碎冰四溅,丝线纷飞,脚下的冰面被刀气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缝,又被新结的冰填满。
“我到现在还是认为我是赚了,小迹。你是我做过最划算的买卖,我一点也不后悔。”
鹤也控制着丝线不停攻击着关迹,那些丝线在关迹寒气的影响下逐渐显露出原本的颜色,那是银色的丝线。
丝线在鹤也的控制下把关迹的四肢捆住,关迹本能随手挣脱,可此刻鹤也却停下了所有攻击,好好看看他:“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关迹只好同样停下攻击,喘着气看向负伤的鹤也,直视着他的眼睛回答:“记得,是在花园里。”
“不,不是那次。”
关迹疑惑地看着鹤也,他不明白教主这番话是什么意思,鹤也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人茫然的表情。
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放入衣袖中去拿东西:“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但我要是这样,你还能记得吗?”
在关迹疑惑的目光中,鹤也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银色的面具,鹤也擦拭着面具上的灰尘,平静地拿起面具戴在了脸上。
“现在呢?有没有印象了?”鹤也笑着看向关迹。
这是一张银色的简单面具,没有太多装饰,普普通通,甚至感觉拿着这个模板去市集里采购,都能买回来一打。
但此刻他在鹤也脸上,却让关迹感觉到了无比的违和。他下意识地摸向脖子上的五彩石挂坠,可他却丝毫没有发现那东西此刻正在发光。
鹤也见关迹半天没有回应,就知道这人又什么也没想起来,看来也只好就此作罢,先把面具摘下来吧。
可当他的手放在面具上时,另外用一只冰冷的手居然同一时间触摸到了他的面具。
“找到你了。”
鹤也注意到那声音是从他背后发出的,他转身迅速操控丝线往后攻去,可接触到的只有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当他以为是自己反应过度时,他背后的关迹已经成功挣脱了丝线,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而他身旁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还真是不礼貌啊,不请自来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拾门主。”鹤也轻蔑地看着这人。
“真巧,我也这样觉得的。随便碰我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你说对吧?银面。”拾眠与同样回看向他。
月白色的长衫,长发束起,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还燃着青色的火焰。
那人笑眯眯地看着鹤也,目光从容地看向鹤也。拾眠与把折扇合上插回腰间,歪着头看着鹤也,嘴角弯着:“瞧我这记性,忘了现在该叫你乾昔教教主才对。失敬失敬,那我现在重新给你打声招呼,鹤也教主应该不会有意见吧,咳咳!”
“鹤也教主,许久不见,你病情终于加重了?”
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