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的脚步这时突然停了下来,那些破碎的画面又涌了上来,可这次的确要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月光下他貌似拉着一个孩童的手在逃跑,而那张面具则是……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张银色的面具,那面具在黑暗中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搞得他只能捂住头。
“教主……”他意识模糊地看向鹤也。
但鹤也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手指继续拨动着,丝线继续攻击着关迹:“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孩子真有意思。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想着保护别人。”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向墨镜教的教主提议,把你留下来,成为虚露镜计划的实验体之一。”
一根丝线此刻突然缠上了他的手腕,勒进肉里。可他没有挣开,只是低着头,看着那道越来越深的勒痕。
寒气从体内涌出,那丝线没在他身上待多久就自行粉碎。关迹站在那里任由丝线攻击他的躯体,当丝线靠近他身体的一刻便被寒气粉碎殆尽。
“那朵花,就是那时候种进你身体里的。”鹤也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它让你重新活过来,让你恢复,让你忘掉那些不该记住的事。你每一次死,它都会让你重新站起来。你每一次记起,它都会把你的记忆抹去。”
“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礼物?”关迹自言自语地看着眼前陌生的鹤也。
“对,礼物。”鹤也的手指向上一挑,丝线猛地收紧,把关迹的双手缠住。
“有了它,你就不会轻易死去。有了它,你就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他看着关迹,目光里有一种病态的温柔,“你不觉得这是最好的礼物吗?我最完美的刀。”
关迹抬起头,看着鹤也。
他的手腕被丝线缠着,可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慌乱,寒气逐渐侵蚀起周围其他的丝线:“所以你就杀了我一千六百一十次?”
鹤也的笑容顿了一下。
“所以你就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忘记,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关迹语气逐渐冰冷,他平静地看向鹤也。
“你问我记不记得,我当然不记得。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记得。”
“我没有选择……”关迹失望地看着他。
“对,你没有选择。你已经死了,死人是没有选择的。”鹤也笑了,“所以我替你选了。”
说罢,关迹伸出手把刀插入地里,那些刚才准备的寒气已经成功包围了周围一切事物,关迹冷漠地看向那把刀。
关迹将体内灵力注入其中,刀身再次冻结成一块冰雕,连带着周围所有的丝线都在顷刻间全部化作冰雕。
鹤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释然地笑着:“你说得没错,我是不想让你记得。”
他阴毒地看着关迹:“因为如果你记得,你就不会继续留在我身边了。”
“不,你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
关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重新注入双手。寒气从掌心涌出来,把缠在手腕上那几条幸存的丝线冻住了:“你只是因为计划需要我,才会出此下策。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你愿意全盘拖出,只是因为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他轻轻一挣,丝线便断了,碎成几截落在冰面上。他活动了一下被勒疼的手腕,看着眼前的鹤也。
“教主,你的礼物,我不是很想要。”
“可既然已经收下了,那我应该要好好回礼才是。”
他脚尖一点,又朝鹤也冲了过去。这次他没有用刀,而是双手迅速结印,一道巨大的冰柱从冰面上升起来,朝鹤也撞过去。
鹤也往后退,控制住没被冻住的丝线在身前织成盾牌,挡住了冰柱。可冰柱不止一根,一根接着一根从冰面上升起来,从四面八方朝鹤也撞过去,连绵不绝。
鹤也在冰柱之间穿梭,丝线在他周围织成一张保护网,把那些冰柱一一弹开。
可冰柱太多了,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他的动作开始有些滞涩,丝网的运转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流畅。
关迹站在冰柱的后面,看着鹤也,目光一直锁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他的呼吸很平稳,手上的动作很快,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在冰面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冰浪。
“小迹,你的灵力越来越强了。”鹤也的声音从冰柱后面传来,喘息着说道,“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笑着问起:“你现在想起什么了?”
关迹冷漠地看向他,看向这个明明打不过他,还不自量力找事的人。
他缓缓往前走了几步,空中凝结出无数冰剑,他随手一拿,取出一把冰剑开始了他的攻击。
无数冰剑自空中出现快速向鹤也攻去,周围的冰柱本就已经够限制他的行动了,现在还加上了这些冰剑,看来他这次真的把关迹搞生气了。
“左护法居然生气了,还真是难得。”鹤也一边逃跑一边躲避着攻击,而关迹此刻只是站在原地一步不动地看着鹤也逃窜。
关迹看着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心里不禁想到还真是难得,自从那些镜片进入他身体以来,他现在想事情居然能出现具体的画面。
那些原本零碎的记忆此刻也像镜片一样,慢慢在他脑海里拼凑而出。
脑海中那模糊的记忆此刻居然缓缓显现,那些曾经无法触碰的记忆此刻也没有被那花吞噬,不再零碎,慢慢有了实体。
他似乎看见了沃云山被毁的那一晚,看见了那布满尸体的山,而他牵着少年的手在山上拼命奔跑,那一晚的血腥味似乎通过回忆传向了他此刻的感官。
他好奇地想要回头看看,自己牵着的少年究竟是谁,可他却始终无法回头。他不受控制地继续往前跑着,而那少年则是始终没有开口。
那一晚的画面,逐渐在他脑海里闪烁,不停地重现,这就是他的记忆吗?
火海、尸体、血腥味……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还有……他脑中的场景此刻带着他来到了一片尸体前,而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位被丝线控制的少年。
他正疑惑时,那少年居然向他发起了攻击,就在他本能地伸手去触碰眼前模糊的人影时,脑海中的月光落下,清晰地映照出少年的模样。
一双悲愤交加的双眼与他对视着,关迹好奇地看向他,才发现这人满身血迹,但伤却少得可怜。
而就在他想要回击时,自己却无法动弹,任由那人攻向他,而这人的脸也完全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人是……
一声碎裂声从关迹体内传来,关迹的回忆也被截断,他体内的镜片居然在此刻动作了起来,那些镜片在他体内来回蠕动,关迹难受地咬着牙,尝试压下疼痛感。
镜片在他体内来回流转,拼命地涌向关迹的心口,关迹感受着那股沉重的触感。镜片这时已迅速汇聚于他的心口,蠕动着竟在他体内拼凑起来!
“刺啦——”
关迹艰难地挺直身体,尽量不让这东西分他的心。但就在镜片开始拼凑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心口一紧。
整个人差点跪坐在地,但都被他强行忍了下去,同时手上动作不变,继续攻击着鹤也。
“咔嚓、咔——”
一片接着一片,在关迹血液的作用下,那些镜片毫无负担地继续拼凑,血管被镜片刺伤,又迅速重新复原。
他尽量压制着声音,看向眼前逐渐昏暗的景象。
“小迹……”
陌生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关迹扶着自己的脑袋,大口喘着气,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居然在自己的大脑中闪现。
无数记忆如碎片般结合,恍惚间他想要抬手去触碰,可就在他伸手去触碰时,那幻想居然没有消失,而是回头看向了他。
拾……拾门主?
眼前少年的身影逐渐清晰,关迹疑惑地看向这人,而这幻影对着他笑了下,毫无征兆地再次消散。
而就在关迹愣神时,他脑中刺痛一阵,大脑突然炸开,伴随着镜片在他体内融合,他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无数清晰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他看见了许多曾出现在脑中的记忆碎片,那些破碎的过往也在此刻复苏。
无数记忆碎片冲入脑中,视线也渐渐模糊,他好像坠入了冰原之中,看见了那些碎片记载的过去。
他亲眼看着一束光点从天而降,坠入这凡尘。
亲眼看见那光点与无数人交集,看着那光点温暖又短暂的过去,看着他短暂的一生,再看见那光点于雪地中坠落。
当他走进那陨落的光点时,原本微弱的光此刻重新亮起,绕着他转了几圈,直直地刺入他脑中。
他摇摇头看向眼前,他还身处于冰原,刚才的一切又是幻想吗?那些记忆里的人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