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时间线发生在正文结束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的故事。)
拾眠与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落在床沿上。他在床上躺了片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听着窗外的鸟叫,慢慢从睡意里清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怎么是空的?他连忙起身,看着旁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连被子上的褶皱都被抚平了,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他又摸了一下,被褥是凉的。
拾眠与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这人总是这样,起得比鸡早,走得比风快,从来不打招呼。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阳光涌进来,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远处的山峦此刻在笼罩着一层薄雾,演武场上已经有弟子在晨练,呼喝声隐隐传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先去洗漱了。
他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有些翘,他用手把翘起的头发按了按,弄了半天还是按不下去。换好衣服推开门,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
来到门外走了几步,此刻两个弟子端着托盘走过来,看见他连忙站定,微微躬身:“门主早。”
“早。”拾眠与点点头,看了他们手里的托盘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回门主,这是厨房新做的点心。”左边的弟子掀开盖在托盘上的布,露出碟子里几块金黄色的糕点。
这东西现在还冒着热气,香甜的气息飘在空中:“张师傅说这是今年新采的桂花,让我们拿来给门主尝尝。”
拾眠与拿了一块,吃了下去。确实是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不错,放进去吧。对了,你们有见到关迹吗?”
两个弟子疑惑地对视一眼,右边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回门主,没有见到关师叔,兴许是去山下赶集了,今天山下丰场。”
拾眠与嚼着桂花糕,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点点头:“知道了,放进去吧,我一会儿回来吃。”
两个弟子应了一声,端着托盘走了进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拾眠与靠在门框上,把那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遇见了不少弟子。不少弟子见到他,都连忙站直了身子,喊着:“门主早。”
他也点点头,回应几句。没走多久,眼前便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此刻站满了弟子,拾眠与停下好奇地看了起来,这些弟子穿着崭新的弟子服,站在原地交头接耳、四处张望,乱糟糟的,活像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鸡。
永吟岚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点名,被点到名的弟子也配合地大喊一声到。
拾眠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脑袋被吵得生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聒噪,以前我们那届可没这么闹腾。”
永吟岚听见了他的蛐蛐,合上本子转过身看着他,笑了一下:“新来的弟子多少都有点生疏,还请门主不要介意。等过几天熟悉了就好了。”
拾眠与摆摆手:“我介意什么,又不是我带。”
他看了那些弟子一眼,又问道:“师姐呢?今天不是她带他们去熟悉周围吗?”
“骨溪刚才去厨房拿吃的了,说是早饭没吃饱。”永吟岚放下本子,笑着看向弟子们,“应该快回来了,等她回来就出发,路线已经规划好了,不会耽误。”
拾眠与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什么时候能吃饱过。”
永吟岚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翻开本子又确认了一遍,顺势看向拾眠与。
“对了,紫铜那边交来的商单,到时候会直接把文件送到听雪阁,门主记得签一下。”
“知道了。”拾眠与懒洋洋的点点头,正要走,又停了下来,看着永吟岚,“你看见关迹了吗?一大早这人就消失了,不知道现在跑哪去了。”
永吟岚眨眨眼,疑惑地回看向他:“小迹?他不在屋里吗?”
“不在。”拾眠与听后,气鼓鼓地谴责其某人来,“一早就没人影了,被子都叠好了。我问了送早膳的弟子,说没看见他,去哪了也不说一声。”
永吟岚想了想:“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小迹不是那种会玩失踪的人,等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他看着拾眠与那张不太高兴的脸,又安慰着补了一句,“门主别急,说不定他是去给门主准备什么惊喜了。”
拾眠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摊摊手:“他能有什么惊喜?平时他少怼我几句,我就感恩戴德了。”
永吟岚笑了笑,没有接话。拾眠与摆摆手,转身走了,继续沿着青石板路往听雪阁的方向去。
路边竹影摇摆不定,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他踩着自己的影子,心里想着某个不告而别的家伙。
这人到底去哪儿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连个纸条都没留。以前他出门都会说一声的,今天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他想了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干脆不想了。反正那人身手好,又不会出事。就算出事,也是别人出事。
终于听雪阁到了,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一摞还没批改的文件,窗台上摆着一盆小花。
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了翻。那是各峰的物资申领单,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他拿起笔,一份一份地看,该签的签,该退的退,该问的放在一边。
可他还没看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突然推开,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额上全是汗,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门、门主!大事不好了!”
拾眠与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煞白的脸,放下手中的笔,平静地看着他:“什么事?慢慢说。”
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师姐她……她带着新来的弟子和灵兽门的灵兽打起来了!”
拾眠与的手指顿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呢?”
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报:“储、储备库的粮食……也被师姐吃了一大半。张师傅说,再这么吃下去,下个月的存粮就不够了。”
拾眠与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还有呢?”
弟子的声音变得更小了:“山下有弟子聚众斗殴,刚才被关师叔丢回山门了。门主放心,人没事,就是衣服破了几个洞。关师叔把他们扔在山门口就走了,也没说什么。”
听见这事,拾眠与终于不摇椅子了,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他的动作有点大,椅子往后滑了一截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弟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走。”拾眠与走到门口,看了他一眼,“带我去师姐那边。”
那弟子连忙跟上去,走在他旁边,一路小跑着带路,也不敢多说。
两人穿过回廊,迅速赶去,一到现场他们就远远看见不少人围在那里,新来的弟子们站在外围,一群人也搁那里探头探脑的。
灵兽门的弟子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灵兽。
那灵兽长得圆滚滚的,通体雪白,四肢短小,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个圈,像极了一团会动的棉花糖。此刻它正缩在灵兽门弟子身后,浑身发抖,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骨溪蹲在它面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这小东西。她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光。
“小东西你别怕,我就看看,不会动手的。”她伸出手想去摸那灵兽的头,那灵兽往后缩了缩,呜咽声更大了。“真的,我就是看看。你看你多可爱,毛毛这么白,摸着一定很软。”
灵兽门的弟子挡在灵兽前面,脸都绿了:“怎么又是你这个疯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你说看看,结果把我师叔的灵鹤拔了好几根羽毛!上上次你说摸摸,把我师兄的灵兔差点吓出病来!上上上次你说就抱一下,把我师妹的灵猫抱走了一整天,找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大圈!”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都红了,“这次你说看看,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骨溪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些都不是我干的,你认错人了。”
“就是你!你头发是粉色的,整个沃云山就你一个粉头发的红眼怪!”灵兽门弟子指着她的头发,手指都在抖。
骨溪挠了挠头,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自己的发梢:“是吗?可能是光线问题。你看今天阳光好,照得头发颜色变浅了,你认错人了很正常。”
这也太睁眼说瞎话了吧,是以为他瞎,还是以为他蠢啊……
灵兽门弟子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那只小灵兽缩在他脚边,把脸埋进他的靴子里,整个身子都在抖。
新来的弟子们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有的还鼓起掌来
“师姐好厉害!师姐加油!”
“师姐你什么时候去抓灵兽?我们也想去!”
有几个甚至已经开始讨论等下怎么分肉了,骨溪听见那些话,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朝他们挥挥手。
“低调低调,你们师姐我就很低调,你们也要虚学着。”说完,还自信地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拾眠与:……
拾眠与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脑袋又疼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挤开人群走进去,站在骨溪面前,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师姐,你在做什么?”
骨溪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过身看见拾眠与那张不太好看的脸,立马换了副表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小与!你怎么来了?你忙完了?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厨房今天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我还给你留了两块呢。”
拾眠与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师姐,你每次闯了祸都这样。”
骨溪眨眨眼,继续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企图蒙混过关:“我闯什么祸了?我就是出来走走,看看风景,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
她伸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阳,又指了指旁边的花丛,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拾眠与没理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灵兽门的弟子。那弟子正蹲在地上,抱着那只小灵兽,眼眶红红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告状又不敢。
那只小灵兽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还在发抖。
拾眠与叹了口气:“对不住,那个师姐她……脑子不太好。你们灵兽门那边,该赔偿的我们赔,该道歉的我们道歉。你先带它回去,回头我让人送些灵果过去,给小家伙压压惊。”
那弟子看着拾眠与那张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抱着灵兽站起来,低着头:“多谢门主。”然后迅速转身跑开了,那速度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