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拾眠与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里翻了无数个跟头。胃里翻涌，眼前发黑。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虚无。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撕碎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飘荡荡地往下坠。

他睁开眼时，看见自己正从天空中坠落。脚下是白色的云层，他下意识想要唤出剑来御剑飞行，可灵力刚一调动，就感觉到一阵刺痛从经脉里窜上来。

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了，现在还没完全好。体内那两团火焰早已萎靡不振，不行！要是掉下去就完蛋了！他咬着牙，强行将灵力往掌心逼，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糟了！”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摔进了云层里。

预想中的疼痛居然没有传来，他的身体猛的一下砸在云面上，弹了一下，又弹了回来，最后滚了几圈，仰面朝天躺在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白云在他身下微微起伏，他疑惑地盯着头顶的天空，那天空居然是黄色的，是起雾了吗？拾眠与试着动了下手，那土黄色的雾气还是没完全散去。

他躺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周围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一片亭台楼阁，白色的云层托着各色的建筑物，那些建筑之间来回连着回廊和拱桥，桥下也是白茫茫的云，完全看不到底。

远处有瀑布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水流落入下面的云雾中，而这样建筑还不止一个，这个云层之上全是这样。而那些土黄色的雾气居然在建筑物上层漂浮着，那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和他想象中的天界不太一样。

他以为天界会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到处都是仙气缭绕，到处都是白胡子老头和穿着纱衣的仙女。

可眼前这些建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木质的结构，精密的齿轮，转动的轴承，还有一些连名字也叫不出的机械装置镶嵌在墙壁里。

不少建筑物顶上竖着烟囱，冒着土黄色的蒸汽，那蒸汽升到半空中就散开了，和云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水汽，哪些是云。

这奇怪的景象，搞得他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但面对这一切，他居然想起了南望群山里面的场景，这真的有点像当时南望群山里的场景。

这里更像是某种……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仙境和工坊的混合体？永夜国加南望群山的结合体？

“算了，先不管这些，至少没摔死。”他拍了拍身上的云，慢慢站起来。试着踩了下脚下的东西，脚下的云还是很结实的，踩上去软软的，完全不会陷下去，而且这触感怎么感觉有点像在踩海绵。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那些伤口还在，可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他现在站在一条云路上，路两边是白色的云墙，墙上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着土黄色的火焰。

远处有几座建筑，最近的一座是两层的木楼，楼前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旗帜，楼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还有人影在晃动。

他决定先去那边看看，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脚下有东西在发光。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云层，露出一块透明的琉璃。

琉璃下面是一个精密的机械结构，他愣了一下，又把云层拨开了一些，看见更多的齿轮和管道，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这怎么看都像是一颗复杂机器的管道。这整片云层，难道是一座巨大的机器？

他站起来把镜片收进袖子里，虚露镜的碎片还在，没有灵力支撑的虚露镜现在和一块普通的碎玻璃没什么区别。

他把它贴身放好，深吸一口气，准备朝那座木楼走去，先去打探下情况再说。

还没走出几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拾眠与警觉地转过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扇子上。

当他回头时，只看见一个少女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正歪着头看着他。

她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身着深褐色短裙，腰间系着一条宽宽的皮带，皮带上挂着好几个奇怪的小皮包。扎成一个单边高马尾，头戴一顶小礼帽。

她的手臂裸露在外，可左手的手腕处却是金属的，甚至还能看见里面的金属齿轮。

少女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拾眠与，目光里满是好奇:“你在这干什么？”

她好奇地开口，询问起拾眠与:“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好恶心。”她说着还往后退了一步，用两根手指捏住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拾眠与被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上面还有血迹和烧焦的痕迹，还有云粘在上面。

他的脸上全是干了的血痂，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还有一股焦糊味。这么一看清，好像确实挺恶心的。他干咳了一声，把按在扇子上的手放下来。

“你是谁？”少女又歪着头问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转来转去。

“我以前没见过你，难不成你是从下界来的？一股穷酸味。”

拾眠与警惕地看着她，这少女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可这里是灵界，谁知道她会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不敢大意，只是点了点头:“我来这里有事。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少女愣了一下，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时候？你问的是时辰？还是日期？”

“日期。”拾眠与说，“年月日，还有大概的时间。”

少女皱起眉头，那姿态活像是在思考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年月日？”她重复了一遍，“这里没有年月日的概念，一直都是这样。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也一样，我们这里不用那个。”

拾眠与的心沉了一下，他忘了，这里是天界，不是下界，时间的流逝方式可能不一样。

他换了个问法:“那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称呼这个地方？”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问题她知道:“这里是灵界呀。”

她说着还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展示这里:“灵界，你知道吧？天上那个灵界。”

她见拾眠与还是一脸茫然，又没好气地补了一句:“就是你们下界人说的神仙住的地方。你不知道吗？你这人真奇怪，都不知道这里是哪就来，也不怕迷路。”

拾眠与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我是来找人的。”

他这时又想起了关迹之前说过的话，他是从天上下来的，他是虚露镜。这里应该就是他以前呆的地方，看来没搞错。

“找人？”少女歪着头，“找谁？”

“一个叫关迹的人。”拾眠与说，努力描述起来，还在少女面前胡乱比划了一下。

“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个子比我矮一点，不爱说话，总是板着脸，说话还不好听。”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长得还挺好看的。”

少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奇怪，没听过这个人。”

“灵界的人我都认识，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灵界的？”

拾眠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应该是这里的。”

少女撇了撇嘴，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继续追问。她转过身，准备朝那座木楼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拾眠与。

“你要找人的话，我推荐就去万朝殿。那里今天人多，说不定有你认识的。”

她说着，用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建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比周围所有的房子都高，下面被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托举着，这个建筑物悬空在云上。

“万朝殿？”拾眠与重复了一遍。

“嗯。”少女点点头，“今天正好是益朝会的日子，灵界的人都会去。你要找人，去那儿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