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少女张了张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怎么样?”少女得意地站在他旁边,双手叉腰,“我的即兴之作,完美吧?”
拾眠与愤闷地咽了口唾沫,算了!为了小迹,忍了!
“还行吧……”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还行?”少女的声音瞬间提高。
“怎么可以还行!这可是我的杰作!你知不知道我多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打扮一个人了?”她说着,又拿起梳子在他头上拨了几下,把几缕碎发拨到脸侧。
“你看看,这眼线,这腮红,这唇色。还有这条裙子,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从箱底翻出来的,限量款,全灵界就这一条!”
拾眠与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想骂人,可还是骂不出口。
因为他现在确实比刚才体面多了,而且他要去万朝殿找人,这个样子至少不会被当成乞丐赶出去。为了小迹,他忍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拾眠与转过头不去看镜子里的自己,转移话题似的看向了眼前的少女。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清了清嗓子:“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华天!”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到时候去万朝殿不能喊我的全名,得喊代号。这是规矩,喊全名太正式了,大家都不习惯。”
“代号?”
“对,灵界的所有人都有代号,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们的身体都被改装过,代号就是根据这个的性能取的。”
华天得意地给扬起下巴,介绍起自己:“给我听好了,土鳖。在你面前的是全灵界最好的情报员,华天,代号化天解。记住了吗?下界凡人。”
拾眠与的瞳孔缩了一下:“化、化天解?”
“嗯?”华天歪着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认识我?不应该啊,我在下界应该没什么名气才对。虽然我确实很厉害,但也不至于传到下界去吧?”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拾眠与看着她,虽然外表比较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化天解?那个九桑学院的镇院之宝,那个在图书馆里爆炸的半智能灵器,那个常年不说人话的东西,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活泼、爱打扮、嘴巴又毒又欠揍的少女?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经常去九桑学院,让化天解帮忙寻找小迹,但现在这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他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难道刚才说的味道其实是因为他以前经常去找化天解染上的?不会吧……
华天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从桌上拿起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在上面刷刷地写了几笔。
“今天收获不错,明天有素材写报纸了。”她抬起头看着拾眠与,朝他伸出手,“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不错的故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把你写在明天的头版上了!”
拾眠与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握了上去。
华天的手掌心里有薄薄的茧,这应该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看来这人是把他当明天头条来用了。她用力摇了摇,然后迅速松开。
“合作愉快!”她笑眯眯地说。
拾眠与“哦”了一声,随后跟在她身后走出屋子。外面的阳光顿时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周围,云路上已经多了不少人。
但这些人的长相倒是有点颠覆他的认知,明明都是穿着华丽的衣袍,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奇怪的机械装置,有的人甚至半边身子都是木头做的。
他们三三两两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那座高大的万朝殿。
华天走在前面,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拾眠与跟在后面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周围那些人的目光。
“对了。”华天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你要找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来着?黑头发,灰蓝眼睛,不爱说话,总板着脸?”
“没错。”拾眠与点点头。
华天想了想,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见过灵界有这样一号人。不过灵界很大,我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说不定他真的在万朝殿。”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拾眠与迅速跟上去,低着头小声问道:“那个代理人,她叫什么?”
“没有名字。”华天的语气变得敷衍起来,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来回翻着。
“就叫代理人。创世神给她取的名字,她自己不用,别人也不叫。反正就是代理人、殿下、大人之类的。”她撇了撇嘴,不满地捏着手里的笔,“她也配叫殿下?一个破人偶罢了。”
拾眠与还想再问,前面的人群忽然多了起来,不少人停下,看来万朝殿已经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建筑,外围是圆形的回廊,回廊的柱子全是金属的,回廊里面是一圈一圈的座位,从低到高依次排序,就连座位也是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最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圆环在缓缓旋转,边缘喷出白色的蒸汽。蒸汽升到半空中就散开,和云层混在一起。
华天带着拾眠与走进回廊,穿过一道拱门,来到座位上。这座位还真是奇怪居然也是金属的,就连旁边的扶手也是。
不过扶手上有着几个按钮,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华天在一排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拾眠与站在她旁边,四处张望着。
这时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各异,但都守规矩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这里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可他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差点忘了,你没有位置。”华天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就蹲下吧,别站着,太显眼了。”华天指了指脚边的空地,“你现在是我的侍女,侍女没有座位,只能蹲着。”
拾眠与咬了咬牙,还是忍住,蹲了下来。他的裙子铺在地上,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拴住的宠物狗,丢脸死了。
可他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万朝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坐满了。那个圆形的平台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机械的鸟鸣声。
“到了!到了!还请各位坐在自己的位置,不要乱跑,请遵守秩序——请遵守秩序——”
那声音重复了几遍,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空无一物,可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方向,等待着什么。
华天也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她从腰间的小皮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拿起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一道白色的光从平台上方落下来,照在平台中央。拾眠与眯起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道光,而那光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袍,黑色的长发垂在地上,头顶一对弯曲的羊角。缓缓出现在高台上,那人睁开蓝绿色的双眼注视着眼前的众人。
当拾眠与看清来人时,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认识那张脸,那张脸他从小看到大,看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个人是……师傅?
不,不可能是穹苍。穹苍不会穿这种衣服,也不会站在这种地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在他的记忆里,师傅一直都是温和慈悲的代名词,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却那么冷,和她完全不像。
可这人长得和穹苍一模一样,而且还有点像南维雪山已经逝去的圣女,拾眠与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了很多事。
穹苍从来不会告诉他们关于自己的过去,从来不提自己的来历,从来不问他们从哪里来,只问他们往哪里去。
“代理人殿下!代理人殿下!”那个机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机器鸟谄媚地飞来,“请入座——请入座——”
那个被称为代理人的人,走到平台中央的一把椅子前坐下。她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