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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祈星篇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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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理人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后的阴影里,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华天从椅背上直起身,她把本子往皮包里一塞,站起来转身看着身后的三个人。

“走吧。”她说,“明天再来找她算账,就今天这些事,明天有她好受的。”

她说完就迈开步子朝侧门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停下回过头,看见拾眠与他们还站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华天把手里的相机举起来朝他们晃了晃,“你们想在万朝殿里打地铺?我是无所谓,反正明天一早就要来开会,省得来回跑。”

“不过代理人的机器鸟半夜巡逻,要是把你们当成可疑人物抓走,明天的头条就变成《下界二人组夜宿万朝殿被当场抓获》了。”

拾眠与这才回过神,把手从男孩肩上放下来,偏头看了男孩一眼。

“走吧。”拾眠与说。

华天走在最前面带路,四人跟随着她离开了万朝殿。不一会儿,他们在一栋两层高的木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外表看起来和其他建筑没什么两样,但拾眠与认得它,这是他刚来灵界时被华天拖进去改装的那间屋子。

华天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油墨味扑出来。屋里的陈设和那时一模一样,墙上挂着的衣物,桌上堆着的化妆品和工具。

她走到桌前,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打开相机底部的盖子,从里面抽出金属片,将其插进一个圆鼓鼓的机器顶部。

机器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然后哗啦啦地开始往外吐纸。她低头检查了其中一张,手指在纸上弹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摘下帽子随手挂在门边的挂钩上,一屁股坐进桌前那把转椅里。

拾眠与三人还杵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都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拾眠与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白天被拖进来的时候太突然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屋子还真是乱啊。

“那个。”司谱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们三个大男人,在你这住……不太好吧?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地方……”

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飞了过来砸到了司谱脸上。

司谱被砸得往后仰了一下,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的时候,表情还是懵的。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管你们了。”华天的声音从椅背后面传来,“明天我可还要看你们搞事呢,可别辜负了我的期待。”

她拿起笔指了指那边的楼梯,带起眼镜开始了工作:“要休息就快去,凡人。”

拾眠与看了看华天的后脑勺,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拍了拍司谱的肩,朝楼梯走去。

刚踏上台阶,华天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过来:“上楼之后往左边走,在我实验室旁边有个花园。你们在那边对付一晚,别进实验室,里面的东西碰一下能把你们直接蒸发。我继续忙了,没事别下来烦我,有事也别下来。”

三人上了楼,看着眼前的走廊尽头那闪着蓝光的门,这应该就是华天所说的实验室了。他们识趣地放轻脚步,绕过那扇门继续往前。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模拟花园的空间。头顶有着一扇圆形的天窗,灵界没有真正的天空,但天窗却被调成了下界才会出现的深蓝色夜空。

花园里有一条蜿蜒的石子小径,两侧是花坛,花坛里种满了花。每一朵都开得正盛,拾眠与弯下腰凑近一朵白色的花看了看,花瓣是半透明的,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那奇怪的触感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是一朵仿生花,而且每一朵都是。

整个花园里没有一片真正的叶子,没有一丝泥土的气息,只有金属和机油淡淡的味道。

司谱走到花园中央的沙发前,把上面的杂物往旁边拨了拨,清出一块能坐人的地方,然后一屁股坐下。

仰头看着头顶那几颗假星星,发出一声感叹:“这里的人连花都要做假的,也太惨了吧。”

拾眠与没有接话,他把储物戒打开,从里面取出几卷铺盖卷和两张薄毯。这些是沃云山弟子外出历练时的标配装备,每卷都用灵力压缩过,展开后就会自动膨胀成一张简易地铺。

他的储物戒里常年备着这些,每次出远门总会遇到各种意外状况时,都能用上。

他把两卷铺盖在石子小径旁边的平地上展开,铺盖自动膨胀成两张单人地铺,厚度刚好,不会硌到石子。

一张薄毯叠好放在床头当枕头,另一张摊开当被子。

“我在这对付一下就行了。”他转头看向站在花坛边的男孩,“那个,你要回去休息吗?”

男孩正伸手拨弄一朵仿生花,听到拾眠与的声音,他迅速停下手,把花茎松开,花瓣弹回去恢复原状。

“不。”他从花坛边走过来,“我要在这盯着你们几个危险分子,免得你们半夜又去拆什么东西。”

他说着走到拾眠与旁边的另一张铺盖前,有样学样地坐上去,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认真地补了一句:“更何况,我还需要你把未来的事再说清楚点。你之前在万朝殿说的那些,太笼统了。”

拾眠与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明明是个小孩的模样,说话的语气却和大人一模一样,甚至比大人还严肃。

这和后来的关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把扇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正准备开口,旁边忽然响起一阵轰轰烈烈拖东西的声音。

司谱把花园里那张笨重的布艺沙发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停在拾眠与身边。

然后整个人往上一扑,趴在沙发扶手上,双腿在身后翘起来晃来晃去,脸上挂起兴奋的表情。

“哎哎哎!”他往前凑了凑,“我呢?我在未来有没有名垂青史?有没有留下什么浓墨重彩的事迹?我是不是成了什么大人物?有没有人写我的传记?”

拾眠与的表情僵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期待的脸,难得地沉默了。

“你嘛……”拾眠与眼神飘了一下,“你和我的一个朋友成了好兄弟,平时经常形影不离。对了,你还有一个徒弟,那孩子挺不错的,把你教的东西都学会了。”

“真的吗!”司谱整个人从沙发扶手上弹起来,变成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我有徒弟?我教他什么了?剑法吗?还是轻功?是不是把我自创的那套传下去了?快给我说说!”

“你先把你要休息的地方准备好再谈。”拾眠与及时地转移了话题,用扇子指了指他那张被拖过来的沙发。

“把沙发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别堆得跟垃圾堆似。”

司谱“哦”了一声,倒是很听话地转过身开始收拾沙发上的杂物。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堆上去的东西全部抱起,找了个角落整整齐齐地摞好,然后转回来在地板上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仰头看着拾眠与,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势。

这动作和旁边打坐的男孩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两个人的表情完全不同,司谱是满脸期待,男孩是淡然审视。

拾眠与转头看向男孩,男孩还保持着他刚才离开时的那个姿势,等他开讲。

“你呢?”拾眠与问,“你的位置收拾好了?”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铺盖,伸手把铺盖边缘的一个褶皱抚平。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我是灵器,不用睡觉。”

拾眠与看着他那个抚平褶皱的动作,笑了一下。他往自己的铺盖上一坐,双腿盘起来,扇子横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未来的世界啊……”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谈个人的事,先说说大背景比较安全。

“未来的世界分成了四个国度,永夜国、黎国、南维、黄昏之国,我就是来自……”

他开始讲起未来下界的风土人情,他说得其实不算绘声绘色,很多时候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但司谱听得入迷,时不时插嘴问些奇怪的问题。

拾眠与一一回答,偶尔被司谱的问题逗笑,就会停下来笑一下再继续。

男孩从头到尾没有插嘴,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拾眠与的脸。

讲到后来,司谱听着听着,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他努力撑了好几次,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脑袋往沙发垫上一歪,睡着了。

拾眠与看着他的睡相,摇了摇头。他把一条薄毯从铺盖上抽出来,盖在司谱身上。

然后他重新坐回自己的铺盖,转头看向男孩。男孩依然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没什么改变。

“你不睡?”拾眠与问。

“不用,灵器不用休息。”男孩把交叠的手松开,放在膝盖上。

“你刚才说的天裂和金恩场的关联,我想了想。金恩场的转化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如果得不到妥善处理,理论上确实有可能在几百年后积累到临界值。你说你来自数百年后,这个时间范围倒是能对得上。”

拾眠与听着他这番分析,笑了一下。这人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说话的方式都不会变。

“你笑什么?”男孩皱了下眉。

“没什么。”拾眠与往后一仰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几颗假星星,“就是觉得你跟几百年后一样,一点都没变。”

男孩没有说话,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动了起来。他从铺盖上站起来,走到拾眠与旁边。

他低头看着这个躺在铺盖上的人,沉默地没再开口。

第二天清晨,拾眠与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

他和司谱同时从铺盖上弹起,此刻的男孩已经从铺盖上站起来了,衣服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就像是根本没有睡过。

这时楼梯上也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华天的脑袋从花园门口探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新衣服,披上了披肩。

“凡人就是凡人,还需要睡觉。”她看着拾眠与和司谱那副刚睡醒的狼狈样子,摇了摇头。

“不像我们,早就进化掉这些东西了。快点准备好,要去开会了,益朝会可不等迟到的人。”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噔噔噔地下了楼,留下一句从楼梯上传来的尾音:“一楼有热水和毛巾,别用我实验室的水龙头,那个水能把你们的皮烧下来。”

拾眠与和司谱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开始收拾铺盖。

三人收拾完毕,下楼草草洗了把脸,跟着华天出了门。

今天周围人的态度多多少少都有点奇怪,看来华天报社的报纸已经发出去了,一路上他们遇到的所有人都在谈论昨天的事。

周围不少人都拿着报纸,窃窃私语起昨天的事。

司谱凑到一个拿着报纸的人旁边看了一眼,然后用手肘捅了捅拾眠与,压低声音说:“你上头条了。”

拾眠与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他昨天拆万朝殿的时候完全没有想过出名的问题,现在想起来了,可已经晚了。

他旁边另一个戴兜帽的司谱倒是走得很坦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也上头条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万朝殿,这座建筑昨天被他拆成废墟,现在却已经完好无损地矗立在云层上。

殿堂门口灵界居民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昨天的人还多。大概是看了报纸,知道今天会有好戏看。

进门之后四人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拾眠与和司谱是下界人,在益朝会上没有登记过位置,而华天和关迹有。

昨天拾眠与是蹲在华天脚边装侍女的,司谱是直接站在过道中央叫板的,今天显然不能再来一次,尤其是他们的脸已经登在头版上了。

华天想了想,很快做出分配:“一人带一个。我带这个收破烂的,虚露镜带那个拆房子的。入座之后蹲在自己人的座位旁边,别乱走,机器鸟会查人头。”

关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拾眠与一眼,拾眠与也秒懂,直接跟了上去。

于是四人分成两组,华天带着司谱往前面走,关迹带着拾眠与往边缘走。

关迹的位置在万朝殿最偏僻的角落,圆形的殿堂里座位从中心向外呈放射状排列,越靠近高台的位置越重要,越边缘的位置越不起眼。

关迹平时不常来益朝会,所以他的位置被理所当然地设置在了最后一排,虽然有点落寞,但好处是周围没什么人,挺安静的。

拾眠与在关迹的座位旁蹲下来,背靠着旁边那根金属柱子半蹲着,兜帽还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

关迹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扶手上,他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带子束了起来,露出整张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高台的方向。

殿堂里渐渐坐满了人,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的氛围明显更紧张。

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说话时目光不时飘向高台。

拾眠与蹲在座位旁边,透过兜帽的边缘观察着这一切,他当然注意到了这股暗流。

这时机器鸟见时间一到,开始飞舞盘旋,熟悉的机械鸣叫声在殿堂里响起。

“益朝会正式开始——请各位入座——遵守秩序——”

代理人从高台后方走出来,走到高台上站起,目光平视前方,轻声宣布起会议开始。

话音刚落,按钮的声音就响了。

指示灯在三个不同的位置同时亮起,机器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终锁定了最先按下的那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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