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他试图在空中调整姿势,但坠落的加速度太大,他根本控制不住。
拾眠与站在冰原上,仰头看着朝自己的方向砸下来的另一个自己,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攥紧了扇子,等待关迹灵力的到来。他不能再等了,必须一次成功!
果不其然,一道灵力从远处关迹所在的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在过去的拾眠与身下展开,化作一层又一层的冰盾。
冰盾与坠落的身体碰撞时发出巨大的碎裂声,一层碎了,又有一层顶上,一连碎了七八层之后,坠落的速度终于被减了下来。
拾眠与见状本来还想快点躲起来才对,可看着这一幕,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个他在坠落时没有注意到的问题,最后两层冰盾的位置偏了。
对于一个从高空坠下,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的人来说,半尺的偏移意味着冰盾无法完全承接住坠落的全部冲击力。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过去的自己还是会摔在地上,可是明明在他的记忆里是没有出现这种偏差的才对,为什么这次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时空穿梭的原因?
来不及思考,过去的自己此刻已经快掉落在地,他把扇子在手里一转,猛地展开。灵力从扇面上涌出,他朝着正在下坠的那个自己用力一扇。
一股强劲的风从扇面上席卷而出,风从下往上精准地垫在了过去的拾眠与身下,将其托举起来。气流与剩余的两层冰盾同时作用,把坠落的速度又减了一大截,而他也迅速躲了起来。
过去的拾眠与砸在冰面上,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冰屑和碎石溅了他一身,衣袍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但没有断骨头,腿也还能动。
他撑着冰面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是伤,满脸是血,他无助地靠意志力站了起来,朝着关迹灵力光柱的方向缓步走去。
而此刻,真正的拾眠与正躲在旁边的冰山后面。
他背靠着冰壁,大口喘着气,刚才的一幕不禁让他感觉到了阵阵寒意,难道当时那股风是……
他摇摇头,不再胡思乱想。迅速将斗篷重新披上了,隐布的效果让他整个人的气息完全融入了冰原的环境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还在发光的蓝色细纹,控缚的效果还没消退,他伸出手在面前张开五指又握紧,然后从冰山后面悄悄地探出头。
过去的自己正朝着光柱的方向艰难地走着,脚步踉踉跄跄,每一步都像是随时会摔倒。
拾眠与无声地跟了上去,现在他需要拿到一样东西才行。
那片镜片现在应该还在自己身上,那片关迹在过去的时间线里交给过去的他的镜片。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过去的自己,伸出手正准备去抓,可就在这时过去的拾眠与突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摔倒。
拾眠与猛地收回手,往后跳了一步。过去的自己挣扎着重新站稳,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他的动作。
拾眠与在斗篷下无声地呼了口气,心脏紧张地跟打鼓似的。他又试了一次,趁着过去的自己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息的间隙,再次伸出手。
这次他的指尖已经碰到那片镜片的边缘了,他能感觉到镜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但过去的拾眠与突然又动了,他猛地直起身,然后继续往前走,镜片从拾眠与的指尖滑了出去。
“……真难搞。”拾眠与在斗篷下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跟在过去的自己身后走了老半天,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被各种意想不到的小动作打断。
拾眠与是个受伤之后格外警觉的人,虽然意识已经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有些模糊,但身体的本能还在,每当他感觉到有异样,就会下意识地侧身或者加快脚步。
拾眠与跟在他后面,几乎要被他这种无意识的警觉逼疯了。要是换个人,他早就一把按住直接抢了。
但这个人是过去的他自己,他不能用力,不能出声,不能用灵力,甚至连碰到他都要小心再小心。
终于机会来了,过去的拾眠与在走到距离关迹的光柱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冰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肋骨的部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拾眠与出手了。动作快速地用两根指头轻轻一夹,那片镜片就从过去自己的衣襟里被抽了出来。
他把镜片攥在掌心里,整个人无声地往后退了好几步,重新躲回了冰山的阴影里。过去的拾眠与喘了几口气,重新站起来,浑然不觉地继续往前走了。
拾眠与靠在冰壁上,把斗篷裹紧,紧张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镜片。他催动了一丝极细的灵力探入镜片之中,想要确认里面的灵魂碎片的完整度。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里面灵力不对。这片镜片里的灵力太强了,比他身上那片原本的镜片强了不止一点。
他重新闭上眼睛,又测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再测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睁开眼睛,看着镜片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他不太想面对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计划。
摊开两只手,一手一片镜片。左手是他自己从过去时间线带来的那片,里面承载着关迹的一片灵魂碎片。右手是刚从过去自己身上拿到的那片。
他决定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催动了灵魂碎片的转移。转移的过程必须万分精确,灵魂碎片必须通过同等灵力频率的媒介进行传递,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用控缚的原因。
只有把灵魂和□□完全绑在一起,让自己的身体变成一个稳定的传输通道,才能保证碎片在转移过程中不会散逸。
蓝色细纹在他身上再次亮了起来,剧烈的疼痛从胸腔正中央炸开,他的手指在发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过去那枚镜片中的灵魂碎片抽离出来,引导它们穿过自己的身体,注入自己原本的镜片之中。
每转移一缕灵力,他都能感觉到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从意识深处浮上来,那里面是关迹的灵魂碎片里残留的记忆。
他忽然在意识空间中看见了不少断断续续的画面,那是关迹的记忆,他在这些记忆里看见了自己不曾见过的他。
关迹的一生居然出现在他面前,这些画面就是虚露镜的力量吗?
所有的画面在瞬间碎成了光点,被他的灵力牵引着,缓缓汇入了他左手的镜片之中。当最后一丝碎片转移完成,拾眠与终于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侧倒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蓝色的细纹从手腕开始慢慢消退。
他躺在冰面上,冷汗从额头上淌下来,在冰面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他费力地抬起右手,把两片镜片举到眼前,重新催动灵力去感知。
但当他的灵力探知进去后,他还是愣住了。
那片从过去自己身上拿到的镜片,明明已经被他抽走了一片灵魂碎片才对,但它里面还有关迹的灵力!
他颤抖着再次注入灵力去感知,结果还是一样。这枚镜片发出的灵力波动,和他穿越之前自己身上那片镜片的灵力波动完全相同。
他扶着头,强迫自己从地上坐起。脑子里的信息像是被搅乱了的拼图,所有的碎片都在,但顺序完全不对。
过去的小迹说过未来的他只给了两次机会,一次是让他从下界来到过去的灵界,一次是让他从过去的灵界回到现在。
两次机会,一枚灵魂碎片。
但此刻他手里有两片镜片,自己的镜片里面现在已经有两枚灵魂碎片,而过去的那一片此刻居然也有一片!
这说不通,除非、除非未来的关迹根本没有只给他一枚灵魂碎片……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线索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他把灵力探入镜片深处,感知着那两枚灵魂碎片,第一枚是关迹给他的,第二枚是他从未来自己身上拿到的。
看着过去自己的镜片,他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咽了口唾沫,在风雪中颤抖地睁大了眼。
如果他没猜错,未来的关迹总共剥离了至少两枚自己的灵魂碎片,将其放入镜片,再送于他。
“两次机会?”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苦笑出声,“嘴上说只给我两次机会……你怎么总是不放心我,什么都要多做一份备份。”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两片镜片,嘴角的苦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想通了,未来的关迹说的两次机会,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等等……”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如果自己过去的那枚镜片里本来就有两枚灵魂碎片,他在穿越到过去的灵界时已经用掉了其中一枚一半的灵力。
可他从过去灵界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消耗新的灵魂碎片,因为那次穿越用的是过去虚露镜本体的灵力。
那么他现在的镜片里应该还有一枚半碎片才对,可自己拿着那东西离开时明明只剩下半枚,另外一枚灵魂碎片现在在哪?
他把两片镜片并排放置在冰面上,同时注入灵力探测。灵力的过度使用,使他感到头晕脑胀,他无助地扶住自己的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和他算的一样,难道自己当时落地后,也被什么人拿走了一片灵魂碎片?
这也就意味着……他猛地抬起头,脑子里所有的拼图在这一瞬间同时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这意味着在他之前,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拾眠与”尝试过同样的方法了。
每一次轮回里都有一个拾眠与,在看过天书之后决定回到过去收集关迹的灵魂碎片。每一次轮回里的拾眠与都会在坠落时剥离一片自己的灵魂碎片,附着在镜片上。
这个方法是他自己突然想到的,他在天书里没有看到成功的记录,没有任何记录有写到哪个拾眠与成功把完整的关迹带回来过。
他绝望地把手从头上放下来,低头看着冰面上那两片镜片。然后他把它们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没有成功过?”他把两片镜片收好,从冰面上站起来,“那我就做第一个……”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必须这样做!
他重新振作将斗篷披上,隐布的效果再次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他悄无声息地从冰山后面走出,朝过去的自己的方向跑去。
过去的拾眠与此刻正站在战场边缘,刚刚赶到人群身边。他的衣袍破破烂烂,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拾眠与在斗篷下看着过去的自己,无声地走过去将镜片放回了过去自己的衣襟里。动作快而轻,过去的拾眠与完全没有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开,退到一座巨大的冰川后面。他躲在冰川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壁,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他其实还想回去再看关迹一眼。
可如果他靠得太近,以关迹对自身灵力的敏感程度,很有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
所以他只能躲在这里,躲在冰川后面,不去见面。
他看着过去的自己踉踉跄跄地走到关迹身边,天裂在天空中缓慢地合拢,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一点一点地缩小,然后彻底消失。
天空恢复了平静,冰原上的风也慢慢地小了下来。
他靠在冰川后面,不知不觉地等了很久。他的身体在控缚的副作用下开始发冷,手指的指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
人群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那些人在庆祝天裂的闭合,庆祝他们又活过了一次浩劫。
拾眠与在欢呼声中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把那片承载着关迹灵魂碎片的镜片从怀里拿出来,握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着那片镜片,嘴角弯了一下。
“两次机会,两次……”他对镜片轻声说,“你……”
可这时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猛的回过头去看向那边倒在拾眠与怀里的关迹,那副生命垂危的模样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记得回来……”那句关迹走之前说的话再次出现在耳边,而过去的他此刻正在过去自己的怀里缓缓朝现在的他睁开了眼,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那双眼睛果然就和明镜相似无比,此刻他在距离之外再次看着那双眼睛,顿感不寒而栗。
难怪鹤也总是说关迹的眼睛会让他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但自己和他不一样,他很庆幸自己是被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人爱着。
关迹当时的话是对过去的他在说,还是现在的他……
来不及思考,过去的关迹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可拾眠与还是觉得自己被什么力量困在了原地,亲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忍下所有悲痛,让自己清醒点。他必须继续下去!
看着过去的自己再一次踏入时空隧道,他也明白自己该走了。他只能沉默地再次把镜片举到眼前,催动了灵力。熟悉的光芒再次从镜片中涌出,包裹住他的全身,所有的感觉在光芒膨胀的瞬间同时被切断。
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失重感再次袭来。光芒再次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冰原上只剩下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冰屑落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
从此再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