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想完,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块足足有两米高的镜片从虚空中直直地落下,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深深插入冰面中。
“这是什么情况?”还来不及给关迹反应的机会,镜片就像是下雨一样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坠落。
每一块都比他整个人还高,边缘锋利如刀。它们插入冰面后直直地立在那里,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镜片迷宫。
关迹在镜片雨中来回闪避,脚下踏着冰面快速移动,每一次都堪堪躲过从天而降的镜片边缘。
他躲过一块从头顶正上方砸下来的镜片,肩膀擦着镜面滑过去,而这时他也注意到了那些镜面上映出的影子。
黑色的长发,暗色的眼瞳,一身深蓝色劲装,这完全就是他的打扮。望着周围的迷宫,全是他的脸。
“奇怪,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暗骂了一句,然后突然意识到那些镜子上映出的影子不太对劲。
他自己在移动,但镜中的影子并没有跟着他移动。那些影子还站在原地,透过镜面冷冷地看着他。
这诡异的画面,吓得关迹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了防御姿势。果然不出他所料,那些镜中的影子在他退后的瞬间同时从镜面里走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攻过来。
这些影子的身形、动作、步伐和他完全一致,甚至连出手的角度和力道都一模一样。
现在的关迹没有灵力,也没有武器,幸好他几百年来练出来的武功还没有丢!
关迹先是迅速侧身避开第一个影子挥来的拳头,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扭,同时右腿扫出把另一个从左侧攻来的影子踢翻在地,脚尖刚落地就借力跃起,膝盖撞在第三个影子胸口上,把那个影子连带着身后的两块镜片一起撞倒。
他迅速开始逃跑,那些影子也迅速跟上,无数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身影在镜片迷宫中紧追不舍。
关迹踏着一块斜插的镜片纵身跃上高处,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影群,随后一跃而下,脚尖踩在一个影子的肩膀上借力翻了个跟头,落在影群后方。
落地的一瞬间单手撑地旋身扫腿,把周围一圈影子全部扫倒,紧跟着站起来一拳一个把几个还想扑过来的影子打翻在镜面上。他喘着气抹了一把嘴角,环顾四周。
刚才他看见了,这片迷宫根本就没有尽头,关迹又看了一圈周围的镜片,看了看那些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影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影子是从镜子里出来的,镜子里映出的是他自己。他往前迈了一步,在一个影子再次朝他扑来的时候,他直接一拳打在那影子腹部,连带着将影子身后的镜片一起击碎。
镜片在他的拳头下碎成了无数片细小的碎片,碎片在空中翻飞时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而那个被他击碎了镜片的影子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嘶鸣,然后化作黑烟消散了。
果然是这样,他猜对了。
关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重新摆出防御姿势,看着面前铺天盖地的镜片和密密麻麻的影子。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深呼吸一口:“那……来吧。”
话音落下,影子们同时朝他扑来。关迹没有后退,反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他的拳头砸在影子的脸上,砸在镜面上,每一击都同时击中两个目标,一个镜子,一个影子。
他在冰面上来回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些被他击碎的镜子碎片在空中乱飞,映出无数道破碎的光芒。
影子们发现单打独斗不是对手,开始采取群攻策略,好几道影子同时从不同方向朝他扑来。
关迹侧身闪开正面的一拳,用手肘格开从右侧袭来的攻击,同时抬腿踹飞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影子。
但影子的数量太多了,他在连续放倒一群影子时身后又突然扑来一个,冰面上倒映出的影子比实体更快一步暴露了偷袭者的位置。
关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催动灵力,大脑发出指令的瞬间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没法动用灵力,他咬紧牙关准备硬接下这一击。
可就在那影子快要接近关迹时,一股熟悉的灵力从他掌心自动爆发而出。一片由冰雪凝成的镜面在他背后凭空展开,那个偷袭的影子一头撞在冰镜上被反弹出去摔在地上滑了好远。
关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又一次尝试着使用了灵力,这时冰面又出现了一道镜子将那人弹得更远。
他现在居然还能使用灵力?这是什么情况?这里的事太匪夷所思,关迹完全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但那股灵力他还是认得的,那是他在天裂之后再也没有用过的冰雪之力,是他作为虚露镜本体之外的另一半本源。
现在这股力量又重新回到了他手里,还是先解决面前的危机再说!
关迹不再犹豫,双手同时催动灵力,大片冰晶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冰面迅速爬上了周围的镜片,把好几块镜片冻结在原地。
他随手从冰面上拔出一根冰柱,灵力在掌心一凝,冰柱化作了一把通体透明的冰剑。他握着冰剑杀入影群,那些影子在冰剑面前根本撑不了几下,冰剑的剑刃划过之处,影子和镜片同时被冻住,然后碎裂。
不,这还不够……
关迹左手同时催动了虚露镜的灵力,在空中撕开一道时空裂缝,把一个从侧面扑来的影子直接传送到自己面前,冰剑从下往上一撩,影子连带着身后的镜片一起被劈成两半。
影群开始露出惧怕的神色,但它们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上扑。关迹催动虚露镜的幻境能力,在自己周身制造了数个虚影分身,那些影子扑过来时看到好几个关迹同时朝不同方向移动,攻击目标瞬间分散,彼此冲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关迹趁这一瞬跃上半空中,倒悬着从天而降,把地面上所有镜片连同那些还在迷茫中乱撞的影子全部击碎。
但数量还是太多了,不管他怎么打,怎么破坏,那些镜子和影子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总会有新的镜片从上方坠落下来,总会有新的影子从镜片里走出来。
关迹半蹲在一块断裂的镜片上,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影群,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关迹发现他杀的越多,自己的灵力恢复得就越强。一开始他连催动一小片冰镜都要靠本能触发,现在他已经能同时使用冰剑和虚露镜。
每消灭一个影子,自己的力量就回来一分。那如果一次性把它们全部消灭呢?那又会发生什么?
既然这么好奇,不如就来试试看。
关迹把冰剑往下一插,剑尖没入下方的冰面。随后他把双手都按在了冰面上,同时催动体内的两股灵力,冰雪之力从左手灌入冰层,虚露镜的灵力从右手注入镜面。
两股力量在他的控制下彼此交融,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冰面上泛起一圈刺目的白光,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那些正在跃起朝他扑来的影子被白光吞没,在半空中凝固成了透明的冰雕,然后瞬间碎裂成无数冰晶。
整片镜片迷宫都在白光中颤抖起来,那些镜片上开始出现裂纹,裂纹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端,所有镜片在同一时刻都因为那道白光碎成了粉末,那些还在挣扎的影子在镜片碎裂的同时化为黑烟消散在空中。
白光散去,关迹站在一片空旷的冰面上,周围全是散落的镜片碎片和正在缓慢消散的黑烟。
他喘着气半蹲下来,捡起一片碎片放在手心里,注入灵力感知。
“难怪能完全复刻我的招式,这灵力是虚露镜。”碎片里残留着一股极其熟悉的灵力频率,和他的完全一致。
关迹疑惑地皱起眉头,正想再仔细探查一下,脚下的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他迅速站起来稳住身形,但冰面已经开始从边缘往中心塌陷,裂缝从他的脚底延伸出去,整片精神世界的冰层在他面前一块一块地崩落。
“地面怎么……啊!”他脚下的冰面彻底碎裂,害得关迹整个人坠入了冰层下方的虚空。
而在现实世界的小木屋里,拾眠与和穹苍刚把昏迷的关迹从湖水中捞出来,放在木屋的床上。
关迹依旧没有醒,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脸色也比之前在湖面上时好了很多,嘴唇恢复了正常的血色,手指也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冰凉。
那些被咳出的血已经止住了,素白衣袍上残留的血迹正在被穹苍用灵力一点一点地清理干净。
拾眠与虚脱地瘫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的蓝色细纹正在慢慢消退,但消退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三天三夜的传输,控缚已经把那些纹路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肤纹理里。
他的双手还在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又被晒干了一样。
“这、这……样真的能行吗?”他哑着嗓子问,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穹苍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同样精疲力尽。她用来护法的灵力屏障在刚才已经收回,随后端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用那双依旧沉静的眼睛看着床上的关迹。
“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灵魂碎片已经全部注入,身体也没有排异到无法承受的程度,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她顿了一下,看着拾眠与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等他醒过来。”
拾眠与自然懂这个道理,他转过头看着床上的关迹,伸出手帮关迹把额前散落的黑发拨到耳后。
又弯下腰把关迹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呼吸平稳而悠长,安静地躺在那里,睡得特别沉。
拾眠与看着他那张安静的睡脸,嘴角弯了一下,苦笑地叹了口气,现在果然还是没有反应吗?也是,这才刚刚做完治疗,不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穹苍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朝屋外走去。经过拾眠与身边时,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出来一下,有事要和你说。”
拾眠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关迹一眼。
然后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跟着穹苍走了出去:“等我回来。”
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窗外的风此刻吹入了屋内,清风拂起关迹垂下的发丝,一起一落,倒有点像杨柳。
恰好窗外的小鸟也是这样想的,鸟儿飞入屋内,好奇地戳了戳关迹的头发,想要揪下来带回去做窝。
可就在小鸟怎么卖力都扯不下来时,床上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