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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破茧篇 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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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权在关迹手里,不在他手里。关迹此刻靠在枕头上,从头到尾安静地听完了霞叁的所有话,表情几乎没有变过。

这时关迹终于有了动静,他看向眼前这个祈求神明垂怜的弃子,最后问出了一个霞叁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霞师兄,你刚才说……你前世的国家叫什么?”

霞叁疑惑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明白关迹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回答道:“蓬、蓬莱国啊……”

关迹听完霞叁的话,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从霞叁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移开,缓缓落在他身后那个半透明的白色身影上。

司谱悬浮在霞叁身后,双脚离地一寸,衣袍的下摆微微飘动着。他的身形比刚才又淡了几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霞叁顺着关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司谱,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他是靠自身灵魂强行维持这个形态的,时间越久,神智就越不清晰。以前他还能跟我聊战术布局,现在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有点难了。”

关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对灵魂的了解比霞叁深得多。

灵魂脱离□□之后本就无法独立存在,除非封存于灵器之中成为器灵,或者像灵界那些被机械化的人一样被困在金属里。

司谱用的是逆转的锁魂束体,把自己的灵魂强行从□□里逼出来,用灵力驱动灵魂去完成一个执念。

这种邪术本身就是逆天而行,灵魂在灵力中浸泡的时间越长,损耗就越严重。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在燃烧自己最后残存的光。

“虚……露镜……你……”司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霞叁身后传来。

他似乎在努力地说一个很长的句子,但那些字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碎得拼不成完整的意思了。

霞叁无奈地叹了口气,替他接话道:“他想要说虚露镜是你的本源,而你是虚露镜的意志。他当年第一次感应到你的灵力时就知道,天书里关于虚露镜的所有记载都是真的。”

“他当时就开始布局自己的计划,企图阻止天裂。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伤害到了你,所以他很……抱歉。”

司谱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缓慢地摇了摇头。旁边的霞叁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

关迹看着这个只剩残魂的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不恨,那是假的。

如果没有司谱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如果不是他给霞叁下达那些任务,如果不是他与鹤也结盟,如果不是他把关迹的存在作为筹码放在了阻止天裂的天平上。

关迹就不会在乾昔教的金属台上承受那么多次碎片的强行融合,不会被鹤也当成秘密武器推上战场,不会在天裂闭合之后灵力耗尽、虚露镜反噬,差点连灵魂都碎成粉末。

但如果没有司谱他们,也许下界连撑到天裂闭合的机会都没有。黑泥会提前涌出,天裂会提前裂开,下界会像鹏来国一样在几十年之内被黑泥吞噬殆尽。

他现在还能躺在这里,听这些人跟他道歉,本身就是这条因果链上所有人拼命拽住彼此才换来的结果。他又怎么好去纠结……

“霞师兄。”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个平淡的调子,“你们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霞叁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关迹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

他起身后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朝司谱招了招手,司谱的身影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重新融入了他的体内。

走到门口时,霞叁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又回过头来看了关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声音极轻的话。

“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随叫随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在床头的小桌上微微摇曳,把石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拾眠与靠在窗边,看着此刻的关迹。

关迹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思考起这一切来。而此刻的拾眠与见他这样,只好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没事吧。”他在床边蹲下来,和关迹的视线齐平。

关迹睁开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没事。”

然后关迹把目光移向窗外,小木屋的窗户正对着那片被淡蓝色灵光照亮的湖泊,湖面上那些蜡烛还在无声地燃烧着,一圈一圈,把整片湖面笼在温柔的光晕里。

窗外还有不少人影在晃动,紫铜端着茶壶和洛白歌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骨溪大概是刚从药舍那边跑回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新摘的草药。

这些人从关迹醒来的那一刻起就聚在这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同时拽了过来,没有一个肯先走。

关迹看着窗外那些人影,沉默了很久。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霞叁来自蓬莱国,这一点他已经确认了。

根据天书的记载,蓬莱国是鹏来国被黑泥毁灭之后,幸存者们在废墟上重新建立的国家

而鹤也来自鹏来国,在天裂发生之前通过虚露镜的碎片穿越时间来到了这个时代,如果按照天书上所写的因果链,应该是:

鹏来国被黑泥毁灭,幸存者建立蓬莱国,蓬莱国的神组织建立高塔通往灵界,在灵界生活千年又被黑泥毁灭,而此刻的下界也早就孕育了新的生命,就是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时间线。

按原本的时间来说,现在下界应该被黑泥吞没了才对,之后就会由剩下新人建立鹏来国,实现命运的闭环,就像是天书里写的那样。

但现在天书已经被黑泥吞噬了,天书被毁,意味着所有既定的因果都不再是定数,时间线会自己弥合缺口。

而现在,来自蓬莱国的霞叁还好好地活在这里,来自鹏来国的鹤也还好好地活在这里。

如果鹏来国没有被黑泥毁灭,那蓬莱国就不会存在。如果蓬莱国不存在,那霞叁就不会在车祸之后穿越到这个世界。

如果霞叁没有穿越,司谱就遇不到他,鹤也也不会与沃云山结盟。可霞叁现在还在这里,那这就意味着,轮回已经解除了?

旧的因果链还在,但已经被打破了。

新的时间线正在从旧因果链断裂的缝隙里生长出来,而这条新时间线上的结局,谁也不知道。

他想到这里,眼睛里的光突然变得格外清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拾眠与,那个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刚躺了四个月的病人。

拾眠与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本来蹲得好好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兄,我要见鹤也,就现在。”

拾眠与刚稳住的姿势又被他这句话惊得差点弹起来,他看着关迹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关迹很多年了,知道这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并且在脑子里得出了一个他非去验证不可的结论。

但关迹现在这个身体,刚才走到门口站了那么一小会儿就不行了,脸色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过来。

鹤也又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见了面要是再吵起来,关迹一激动又咳血怎么办?!

拾眠与先把关迹的肩膀按回枕头上,又把被子重新拉到他胸口压好被角,动作又快又熟练。

然后才说:“你要是真的想见他,我没意见。但是……”他伸出食指在关迹面前晃了晃,以示警告,“你给我好好躺着不准乱动,我去把他提过来。”

“可……”关迹本来还想要说什么,可见拾眠与那个表情,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自己的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跟兄长一样,有点神经质了。

但他也知道拾眠与是为了他好,所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叫住了他,嘱托了拾眠与几句。

鹤也的性格他是了解的,这人表面上笑眯眯的什么都好说,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带着算计。拾眠与单独去见他,搞不好三句话之内就要打起来。

他让拾眠与注意自己的脾气,别一见面就扇子敲头,他那把扇子好歹也是沃云山的门主信物,天天拿来打人太掉价了。

“行了行了,我自有分寸。”拾眠与嘴上应着,表情却不像是有分寸的样子。

他看起来完全不介意关迹要见鹤也这件事,这是关迹自己的决定,他尊重!他祝福!不,其实他并不是很想要祝福……

他对鹤也这个人本身的不爽早就已经写在了脸上,从眉毛到下巴都写着我马上要去揍一个人。

他推开门走出去,刚迈出一步就被眼前的人墙堵了个正着。

门外站了一排人,从左到右依次是:

靠着石壁双手抱胸的霞叁,悬浮在他身后的司谱残影,正端着一杯新泡的茶跟霜月红低声交流的紫铜,坐在藤椅上膝盖上停着一只小鸟的穹苍。

所有人听到门响同时抬头看他,齐刷刷的目光像一排灯照过来。

拾眠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开始往上蹿了。他扫了一圈这群人,先是朝霞叁点了点头。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骗了他好多年的损友,但现在没空处理这个。然后他转向霜月红,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右护法小姐,你们教主现在在哪?”

霜月红一眼就看出他的不悦,但右护法之所以是右护法,就是因为她能在别人的不悦面前保持绝对从容的微笑。

她伸手轻轻按住旁边正要开口说话的紫铜的肩膀,朝拾眠与笑着道:“教主此刻应该正在黎国主城与大皇子商谈天裂后的重建事宜,拾门主若是要找他,我可以代为传话。”

“一个邪教教主搞得那么正式,还商谈重建事宜,他是不是还穿了正装打了官印。”拾眠与用扇子敲着自己的掌心,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讽刺。

“不用传话了,我自己去把他逮过来。是小迹要见他,又不是我。”他特意把后半句咬得很清楚,提前给自己撇清关系。

周围所有人同时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毕竟这行为在大家看来,这不就是赶着过去找茬的吗???

穹苍笑了一下,她抬起手指轻轻抚了抚小鸟背上的羽毛,然后朝洞窟外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不用去了,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就从洞窟外的石廊拐角处转了出来。

鹤也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长袍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素雅白衣的女子,此人正是九桑学院的二小姐洛白歌。

洛白歌一见到穹苍,便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千淋上仙,冒昧前来,打扰您清修了。”

穹苍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她不用多礼,然后自动往旁边退了两步,把场地让给这群显然要开始唇枪舌剑的人。

霜月红已经走到鹤也身边,微微俯身,低声喊了句:“教主。”

鹤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嘴角挂着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拾眠与把扇子在掌心里重重敲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怎么在这?真把我沃云山当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鹤也完全没有被他的语气冒犯到,反而笑得更深了些:“拾大门主误会了,我是和二小姐一起来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白歌:“我本来临时有要事需要去找大皇子处理,结果刚好就遇见了一同前往的二小姐,在路上还听说左护法醒了,所以就直接顺道过来了。”

“这也能顺道,那还真是巧。”拾眠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洛白歌轻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对拾眠与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去主城与大皇子商讨天裂后的补偿方案,但今天大皇子貌似有点忙,害得我只能延迟见面时间。结果刚好在皇城遇见了他,还听说关迹醒了。”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我也只好一起过来看看,总不能让他一个人闯沃云山的山门,那样的话,拾门主可能会比现在还要生气。”

拾眠与:“…………”

他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我就知道的眼睛,他现在应该猜得到是谁告的密……那个疯子!

与此同时,远在药舍那边趴在病床上正在给自己扎针的时允突然打了个喷嚏,银针差点扎偏。

旁边正在喝药的永吟岚冷眼看了他一眼,随口说了句:“有人在骂你?”

时允把针一拔当场又炸了毛:“要你管,要我说肯定是你们沃云山那个拿扇子的傻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永吟岚:“……还真是聒噪。”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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