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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孤舟蓑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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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尚逢年将那处重新埋好铺平,他此刻要做的便是在季明栾知晓此事前去见郑怀璞。

尚逢年离开的这几个时辰,傅青从府外回来,一入府,他便感到有些不对,只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一个孩童从柴房出来。

“嚯嚯嚯……”傅青接连退去,他以为自己得了癔症,“不是……你是谁家孩童?怎会在此?”

被站在院子里的傅青一吓,柳括手中的柴禾散落一地,他望着傅青腰间的剑,旋即缓缓向傅青走去。

“哎哎哎……我说你别过来,大白天的竟然见鬼了,还是个小鬼……真是晦气。”

傅青抱怨着,可柳括已来到他眼前:“大哥哥,我不是鬼,我是人,是礼部书令史柳执甫的儿子,我唤柳括。”

“礼部?礼部书令史的孩子怎会在此?”

傅青边呢喃边抓着柳括的衣襟将人向外提:“去去去,走错府邸了,去找你爹去。”

言罢,傅青就要将乌头门关紧,好在此时周伯闻声出来:“傅青,别为难一个孩童。”

“周伯,他他他……”

不待傅青说完,周伯便再开了口:“他是大人案中的关键,眼下他爹娘都死了,把他关在府外他会冻死的。”

“一个孩童,是公子案中的关键?”傅青满眼惊诧,“公子怕不是探案被下蛊了吧。”

“傅青……怎么说大人呢?”

周伯将柳括拉了进来,旋即将乌头门关了去。

“柳括是吧?”傅青拿剑鞘指了指,“若是想待在府内,那便记住,这的老大是公子,老二便是我傅青,明白了吗?”

不待柳括应声,乌头门猛地开了。

是尚逢年。

“……”此刻几人相顾无言,傅青旋即收了剑,“傅青,找辆马车,一刻后同我出府。”

“是,公子。”

城中宣德街,翰林学士府。

“逢年,你怎得突然过来了?”郑怀璞此刻正于院内煮茶,“你我二人许久未见了,今夜定要留下畅饮。”

言罢,郑怀璞便让下人给尚逢年看座。

“怀璞兄,今日行事路过此,便想来看看。”

“逢年的鼻子还是灵,一有新茶你准会来。”郑怀璞笑着,旋即沏了两杯,“径山茶,快尝尝,今年新产的雨前茶。”

“味甘而香清,仍是江南的味道。”尚逢年垂眸品茶,“当真是山岚散尽,云雾澄明。”

“是啊,遥想当年,你我二人在江南吟诗相识,如今一晃都七载了。”郑怀璞仰天叹息,他望着眼前之人,“逢年,今日不爽快,你心中似是藏了事。”

“京中不比江南,礼法太多,束缚太多。”

此言一出,郑怀璞手中动作一滞:“是吗?我就说你心中有事,同为兄讲讲。”

“真是何事都瞒不过怀璞兄,天子令我协助国丧事宜,就在一日前,礼部书令史处走水,国丧事务繁重,如此一来,我便更为此忧心了。”

郑怀璞仍笑着问道:“礼部走水,你虽协助,但是更忧心的当是礼部之人吧。”

“是,可柳执甫死了。”

尚逢年滞杯抬眸望着郑怀璞,可那人脸上不曾有半点不妥。

“柳执甫?莫非他就是那个被烧死的官员?”

“怀璞兄怎知柳执甫是被大火烧死的?”尚逢年言语渐冷,他一字一字的说出,“而不是被人刺杀亦或是一箭封喉而亡。”

“逢年,你这话是何意?”郑怀璞神色终有一丝不悦,“逢年莫不是怀疑为兄?为兄近日抱病,虽不曾出府,但礼部一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逢年岂敢怀疑怀璞兄?”尚逢年嘴角噙笑,“怀璞兄此言才当真是生分了。”

“何出此言,喝茶。”

郑怀璞大笑着,旋即沏了杯新茶送到口中。

“坤安二年,坤安五年,柳执甫于江南落榜,怀璞兄可还记得?”

此话一出,郑怀璞口中的茶被反呛回去,一时间狂咳不止。

随即他便令府中仆人都离了去。

“逢年,你我故交,有话不妨直说。”

尚逢年旋即从怀中掏出一角衣料,他道:“这衣料是翰林院的。”

“官道学子被刺杀,大理寺推丞仅被罚俸一年,天子的立场,怀璞兄此间怕是寝食难安吧。张齐七窍流血暴毙于家中,可是怀璞兄的手笔?”尚逢年句句紧逼,“柳执甫被一箭穿喉,刺客黑衣中竟是翰林服制,又在礼部悄无声息将人杀了,礼部定是有内应。”

郑怀璞垂笑着,他道:“逢年,后生可畏啊,可为兄老了。”

“这些事当真是你做的……”

“是。”尚逢年没想到郑怀璞竟如此果断地认下了,“江南卖题案,六届主考官都是为兄,可从未东窗事发。”

“你可知为何?”

尚逢年捏着茶杯不语,恰如当年,在郑怀璞眼中,尚逢年永远都是少年心性。

“你所知皆为密旨,先帝若未薨逝,今日你我二人都难以活下去。”

尚逢年缓缓抬眸,他眸底轻颤,轻问:“先帝……密旨。”

“为兄所为皆奉先帝密旨,江南卖题所得尽充幽关军饷。”郑怀璞轻颤着垂泪,旋即又似昔日威风重振,“寒门可弃,边关不可危。”

“你在先帝眼前是得宠之臣,你不会不懂他。”

尚逢年指尖力道渐渐消散,这一切都是为了边陲,那李韫呢?李韫可知?

“逢年,今日为兄就当没见过你,你也不曾来过,府中仆人我会处理掉。”

“怀璞兄,你要作何?”

尚逢年心中只觉不妙,郑怀璞的神情像极了幽关那些视死如归的士兵。

“承熙三十二年,我承密旨,若泄密,便随旨意而去。先帝不在了,我这忠胆也该追随着去了。”

“不可。”

尚逢年想说些什么,可唇难启,言难终。

“那些学子的仕途,我早已该以命相抵。”郑怀璞将茶一饮而尽,“逢年,你是不可多得的臣子,为兄会上疏天子,你不该只是一个史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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