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人开口:“是与不是,本官一查便知。”
李悦兰瘫坐在地,此刻她似是鱼死网破般指认:“大娘子……大娘子她也想害老爷,她定是庄阕同谋。”
“放肆!”大娘子走上前来,神色严肃,旋即便是一掌,“我乃官家亲封的诰命夫人,岂容你在此污蔑置喙!”
沈莜立于一旁看着这几人,她们好像都恨透了彼此。
想到此,在沈莜入尹府时,西厢书房前,几人心中似是各有诡谲,原是此般。
李悦兰捂着泛红的脸,她不断呢喃着:“民女没有,民女不知……不不不……那毒蝎呢?毒蝎定是大娘子放的……定是……”
“差役说那毒蝎在府中见了些许,仲冬之际,地窖虽暖,可此前仲冬从未见过啊大人。”
“此前不曾出现,为何方才不说?看来你们都想要尹大人的命啊。”话落,季明栾收了扬起的唇角,旋即他望着身后的差役开口,“去查查城中养蝎子的殖户。”
“又或是沈莜所做,她先前一直在逃,可这次突然愿意嫁于老爷,她亦古怪可疑。”
李悦兰此番似是要拉堂中每一人都下水,沈莜望向她,李悦兰很聪慧,可她算错了,那地窖中的毒蝎确是本就存在的。
她金贵之躯,不曾去过地窖,故而会说没有。
“大人,民女冤枉,李姐姐乃金贵之躯,地窖中有无毒蝎她怎会得知。”沈莜抬眸,“大人大可喊来府上仆人,一问便知。”
开封府的差役寻了那看管地窖的老仆,那老仆言前些年确实是有毒蝎,没想到今年仲冬泛滥的如此严重,是他做仆人的失职。
夏大人上前一步道:“既是你的过失,毒蝎也当着众人的面咬了你家老爷,那便给你家老爷赔罪吧。”
“夏大人,地窖中暖,那毒蝎确是难以遏制。”沈莜拱手,“且老爷在被毒蝎咬前就已经中毒了。”
庄阕无力低声道:“是啊,大人,仅抓我一人下大狱就好了,何苦连累无辜。”
那老仆也连忙跪了下去,口中不断喊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没有要杀害尹大人啊!”
“夏大人,罢了。”季明栾甩袖,“难不成要给尹府众人都冠以污名吗?”
言罢,御史台众官员也徐徐而来,为首之人也正是御史中丞元为旌。
“元大人。”
“账本呢?”元为旌抬手,“夏大人,季大人,尹学士被害一事可有结果?”
“中毒身亡。”
元为旌敛了眸子:“中毒?”
将事情道明,而后季明栾将那匣子递与元为旌,只是在打开的那一刻,元为旌先看到的也是那块玉。
“这玉……”元为旌侧身,“是季大人不慎落入匣子内的?”
“大人,是民女的,是民女的玉。”
沈莜抢着开口,只见元为旌笑了笑,旋即挑眉道:“是吗?”
季明栾垂下头去,而后这玉的事也无人再提。
尹百山的账本坐实了诸多官员及商贾的贪墨之证,尹府上下亦被搅了个天翻地覆。
几日后天子下诏,尹百山正室剥夺诰命之身,但可保留嫁妆离府,姨娘生育者免罚,但参与贪墨者入狱。
沈莜才入府自是不知情,且有婚书为证,若是有人来为其赎身,便能重获自由。可令沈莜没想到的是,为她赎身之人竟是李安。
离府前,大娘子将沈莜喊去了东跨院,从事发那日开始,沈莜总觉得大娘子眸子里是万般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悲。
“来了。”
跨入房内,只见房内的一切都已规整,大娘子似是只待尹百山一事定案就离去了。
沈莜应声,而后一丫鬟给她手中送了茶。
片刻后,茶见了底,大娘子便示意丫鬟出去。
“那日庄阕认罪,李悦兰心急乱咬人,你我差点都遭其毒手,可你应当知道,李悦兰不蠢。”
正室就是正室,言语间那神色便足够魄人了,而且大娘子在点她。
沈莜只好装傻道:“大娘子此话何意?”
大娘子突然笑了,而后是帕子微掩:“沈莜,别装傻了,庄阕是我的人,她要帮你,也得我应允。”
沈莜心下一惊,庄阕是她的人,那岂不是说庄阕所行之事她都知道。
“那日一个叫春盼的婢女来到府上,她慌慌张张的,我便询问她,那是块与推丞一样的玉,沈莜,你到底有何目的?”
沈莜抬眸反问:“那大娘子呢,为何要纵容庄阕?”
“你入府那日,我痛失一子,你怕是难懂丧子之痛,尹百山更是不会懂得何为父。”
言道此,沈莜似是明白了大娘子为何会痛恨尹百山。
“今日我并非要逼问你,我只是想告知你,女子以身入局,最后怕会是我同庄阕这般。”
沈莜冷声:“可大娘子,这果你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大娘子望着沈莜轻笑,而后她道:“你很聪慧。”
“大娘子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官府?”
“当然不怕。”大娘子大笑,“你心中一样有鬼。”
沈莜定了定神,大娘子的话似是一根刺长在沈莜心间,在尹府如此,若是到了官场,岂不是让人扒的皮都不剩。
离开时,沈莜忍不住想李安是不是为了她在大理寺前没收那些银票而心存愧疚,不论如何,此番能逃脱,李安算是帮了不小的忙。
巧了,此刻李安就在府外候着。
“沈莜,这儿!”
李安高挥袖袍,满脸笑意。
沈莜走向他道:“赎身之事,多谢。”
“哇,你之前为何不告知我你被许给尹百山那个老东西做妾一事?最后还摊上这样的事。”李安撇嘴,“还是尚逢……”
沈莜一惊:“谁?”
“没谁……”李安挠头笑笑,“没谁,你听错了。”
“沈莜,你日后准备去往何处?”
沈莜垂眸:“我要离开京城了。”
“啊?”李安眸子中有些失落,“那何时再回来?”
“不回来了。”
言罢,风雪扫过众人眉眼,可却带不走那难以言说的伤悲,而先前的沈莜也一并死在这风雪里了。
而后,她是她,也不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