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莜瞳孔猛缩,他知道她的事。
“你究竟是何人?”
沈莜侧身,她尽力挣开那只手,可换来的只有痛楚,那人似是要把她的肩捏碎。
“沈管勾,这才多少时日不见,这么快就把我抛于脑后了?”那人松了手,声音骤冷,“你这招过河拆桥让我很不欢喜。”
“是你!”
沈莜猛地回过神来,此人正是尚逢年,除了他,也不会再有第二人会这般吓她。
旋即沈莜嗔怒:“我没有过河拆桥,那两只毒蝎确实寻不到了,我会赔于你的。”
言罢,她就要离去,身后那人再开口:“赔?你拿什么赔?就你那点俸禄,能不能饱腹还要另说。”
“且,那两只毒蝎比你这颗脑袋还金贵。”
沈莜一把夺回钱袋,她道:“那你说我应当如何?”
“用毒蝎刺杀观文阁大学士,沈莜,你当真好大的胆子。”尚逢年眸子狠戾,可旋即淡了下来,“这管勾之位怕是官家许给你的吧。”
沈莜不应声,只是重复:“你欲让我做些什么?”
“我还未想到,那便先欠着好了,就当是你许给我的承诺。”
“你……”
沈莜气极,当真是官大一阶压死人。
“不过你今日为何如此乖?”尚逢年低笑几声,“竟不张牙舞爪,也不驳我所言了,你就这般认下了?”
“这不像你。”
“……”
“你可知,一旦我将此事告知元为旌,你便真的再无退路了。”
“你若想说,在那偏殿之上你便会说,此刻,你又何苦吓我?”沈莜侧身,“沈熹二字你是唯一知晓之人,若是我知翰林学士是你,我便不会以此字冠身。”
“你也知敌不过我。”
说此话时,尚逢年眼眸中满是挑衅与敌意,可夜色太沉,叫沈莜看不真切,她只知道眼前人狂妄至极。
沈莜不愿再理他,欲离开,那人却在身后道:“今日你欠我一个承诺,来日便要拿更珍贵之物来换,包括你的命。”
沈莜却步:“凭什么!”
“就凭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否则横竖都是死。”那人逼近,“我让你活你便不能死,我让你死你便不能活。”
沈莜的泪悬在眼眶,如果可以,她真的会杀了知情人,可她与尚逢年官位悬殊,力量悬殊,她还不能,她只能忍者。
还未上任,便将身家性命押复,沈莜立于原地颤抖着垂泪,她要气疯了。
回到住处,她将茶具摔了一地,可她似是忘了,她早已不是京城贵女了。
片刻后,沈莜又将那些碎片捡起,随后更是一夜没睡。
翌日卯时初,沈莜眼下泛起淡淡黑紫,顾不得这些,她理好官袍,正了幞头后便向御史台去,今儿上任第一日万不可迟了。
沈莜到时,朱漆大门开着,她正要抬脚进去,一人倏地从一旁冒出,外加面容有些枯槁,沈莜险些失仪。
“下官御史台副管勾袁掷,恭迎沈管勾上任。”那人面带笑意,“听闻沈管勾乃陛下钦点,想必才学过人,日后御史台事务,还望多多指教。”
沈莜拱手回礼:“您言重了,沈熹初来乍到,尚需诸位同僚提点。”
“是,那沈管勾快去画卯吧。”
袁掷抬了抬手,沈莜垂首走了过去,不知为何,她总觉这袁掷有些怪,且这目光似是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
沈莜下意识蹭过喉结,明明还在,可为何……
不待沈莜收回思绪,迎面又来了一小吏,那人道:“沈大人,画卯后请随我来。”
点卯后,沈莜随那小吏穿过三重院落,映入她眸子里的是御史台正堂。
二十名身着各色官服的御史分列两侧,似是候她很久了,果然,她一踏入,数十道目光便如箭矢般投来。
沈莜抬眼望去,尽是要白双鬓之人,年轻者少则也得年长他二十岁。
此景难免让人呼吸一滞,合着她是进了老狐狸窝了。
“下官沈熹,拜见诸位大人。”
沈莜行着极传统的士人礼,刻意压低的嗓音也在堂内回荡。
“沈大人。”一人大笑着,“想来你就是沈熹了,哎呦,年纪轻轻便居此要职,实在是令人钦佩。”
沈莜垂首道:“下官不敢当。”
“对了,老朽元为旌。”
沈莜知道,在尹府她已然见过了。
“这是陆渊槐,监察御史。”
沈莜一一作揖,礼数尽显周到。
“沈管勾好生谦虚。”陆渊槐侧身笑着,旋即指着他身侧二人,“这是书令吏张福,这个是主簿崔彼安。”
沈莜悄悄打量着她们,官家所说的打手到底在何处,这些人看着都不像。
此刻一人倏地开口,那言语间尽显轻蔑:“这就是新任管勾吗?瘦得跟竹竿似的,能担得起御史台的重任吗?”
沈莜抬眸,开口那人是崔彼安。
陆渊槐在其旁轻咳一声道:“崔主簿,慎言。沈管勾乃官家钦点,自是有过人之处。”
沈莜心中一紧,这话听着像是维护她,实则暗藏机锋。天子说的没错,这御史台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沈熹不敢当。”
沈莜再行礼,将姿态放得极低。
崔彼安踱步上前,眼下皮笑肉不笑道:“沈大人可知,这管勾之位需处理御史台上下大小事务,甚至包括……”
那人刻意将这几字压重,旋即皮肉高抬:“刑狱之事。”
袁掷在一旁笑着,他道:“是啊,不知沈大人可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