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怀璧街张府外,月色映着张府墙外的二人,傅青抱臂望着府内屋檐,旋即他一跃便上了去。
“……”沈莜望着傅青的背影,低声喊着,“你家大人没告诉你我不会飞檐走壁吗?”
傅青于檐角之上摇了摇头,他道:“大人倒是说你对翻墙颇有心得。”
“好。”
沈莜望了望四周,确认无人后,她也欲纵身一跃,好在张府的墙并不高。她向后退了几步,旋即便是一跃。
可不出意外,意外便出现了。
“好疼。”
沈莜吃痛着,睁眼之时便望到身侧有一人正睥睨着她,沈莜一颤,她欲起身逃离,可定睛看后才认出那人是尚逢年。
沈莜低声惊诧道:“尚大人,您此刻不应在翰林院吗?”
尚逢年并未应她,只是仰首看向傅青,随后傅青像是被喝斥般望向了沈莜,沈莜回望着傅青,一时间,二人似是都有些不知所措。
傅青晃了晃头,他也怀疑自己看错了。
下一刻,傅青便将二人带到了这房檐之上,掀起二三瓦片后,三人透过光向下望去。
“老爷,您今夜又要出去啊。”
一妇人于茶桌旁温声,而其旁之人瞥了她一眼,道:“会友罢了,夫人早些入睡吧。”
话落,那人便欲离开,旋即那妇人上前几步,忙道:“天寒,多加些衣再去吧。”
“不了。”那人言语决绝,可随即便话锋一转,“对了,让柳意先我一步出府。”
“是,老爷。”
张福一出府,三人便悄悄跟了上去,临近岁旦,京城落满了雪,街道之上,朱漆明楼的旗幡垂坠,檐下是齐家红绸招展的酒招,其上是酿窖的十年陈,更是此年的岁销榜。
而张福此刻正提着两坛十年陈向外走去,望着此景,沈莜有些不解,虽说是放衙后,但朝中规定,官员不得随意进入酒肆吃喝。
其实在傅青说出张福会去万怡院喝酒听曲她便怀疑了,在朝为官,应当明白身为见任,难以至妓馆,即便是便装出行也不可,一旦被揭发或弹劾,就可能会受刑责或被罢黜。
“可张福为何如此明目张胆?”沈莜低声呢喃着,“就像是这的常客。”
“在想何事?”
沈莜沉思着,尚逢年忽而开口,沈莜一惊,旋即道:“张福要见何人,竟还要备酒而去,他可是朝廷官员。”
“一个书令吏而已,未必有人识他,且他并未在酒肆饮酒,若沈管勾当真看不下去,风闻奏事,沈管勾大可借此弹劾他。”
“……”沈莜无奈抬眸,“尚大人知我在说什么,我也知没人能够墨守成规,官员亦如此,我想尚大人应当知晓张福出入妓院之事,他身在御史台,如此做法怎会片叶不沾身?”
此言一出,尚逢年轻笑几声,道:“那日在御史台,有些人不仅能不沾身,还能将你抛入泥潭,惹得一身泥泞。”
“与其在此苦想,倒不如疾步跟去,一看究竟。”
沈莜紧抿双唇,傅青看着一旁嘀咕的二人,便走近道:“大人,沈姑娘,再不走,人就要走远了。”
三人拨开人群,一路跟去,直到那人进了葛府。
“大人,此处是户部判官葛福仲的府邸。”
尚逢年应了一声,脸上神情很淡,倒是沈莜,一脸愁相,户部判官与御史台书令吏无公务上的冲突,私下相见倒也合规矩,此番难道是真的叙旧?
“傅青,去看看。”
傅青入了葛府后,尚逢年与沈莜便在外的茶摊候着,此间,沈莜看到了葛怀木和他的随从。
沈莜眸子微颤,他是……葛福仲之子?
她早该想到的,李安、章铎都不止是普通学子,那葛怀木自当也不是了。想到此,沈莜便忙侧过身去,不能让葛怀木看到她在此,尤其是翰林学士也在此处,否则以他的智谋定会怀疑什么。
此间尚逢年举杯看着她,旋即揶揄道:“见到故人了?”
“当是看错了。”
沈莜指尖摩挲着茶杯,她回想着墨卷案,有人冲着章铎而来,可真的只是章铎吗?
不知为何,沈莜总觉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吗?”尚逢年品了一口茶,“沈管勾许是看到葛福仲之子葛怀木了吧。”
“墨卷案尚大人皆知,人也皆识,何故再问?”
埋怨与叱问气中,尚逢年抬眸道:“你可知葛福仲在朝中是清流派?”
“清流派?”沈莜一怔,她回想着浮屠引所害之人,旋即道,“若张福真是冤害我之人,那葛大人岂不是有危险?”
尚逢年没再言语,只是望向远处,沈莜看着杯中有些暗沉的茶水,随之眸间一颤,她继续道:“不,此处与台内不同,葛大人许无性命之忧,但张福此举是为何呢?”
“二人同朝为官多年,私下许是有些交情。”
“不对,今日傅青怕是打探不到什么。”沈莜起身,她探首向街内望去,“尚大人,我有事要离开一刻。”
尚逢年点点头,沈莜向葛怀木消失的巷子里跑去,若想知张福和葛福仲是否为昔日好友,那便只有求证其子了。
巷子中人不多,雪消融的也慢些,沈莜一路寻去,吃了不少跟头和雪,在一低洼处,沈莜直直向巷子深处那人身上撞去。
“嘶。”沈莜吃痛着,她垂首理了理衣袍,“这位仁兄,当真是对不住,路不好走。”
“不打紧。”
此声传来,沈莜一惊,她缓缓抬眸,随着目光上移,那人腰间的玉佩先映入眸中,这玉佩她也是熟知,此玉佩之主就是季明栾。
“季推丞,您……怎会在此?”
季明栾还未开口,其后又一声传来。
“今儿当真是巧啊。”
葛怀木自深巷侧身出来,他唇角挂着笑意,但眸子中似是极其不悦。
“沈兄也是来这栗仁铺来买栗子糕的吗?”
“我……我……对。”沈莜笑着,“听闻此巷栗子糕甚是香甜,又临近岁旦,便想带些回去尝尝。”
说此话时,季明栾望着她,葛怀木倒是看着二人一笑,他道:“是吗?自大理寺一别,已有一月还久,今日推丞大人与你我再逢于此,当真是……巧。”
沈莜微微蹙眉,季明栾为何也在此,这般她又当如何询问张福之事。
“牢狱之灾已过,沈兄怎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葛怀木倚在铺子前,“莫非是遇到了难事?”
此言一出,季明栾眸子微颤,他明显是欲说些什么,可却被葛怀木的话堵了回去。
“还是说有何难以启齿之事?”
“不是……”
葛怀木似是顿悟般“哦”了一声,旋即他看着眼前的二人道:“在下知晓了,沈兄是不是觉得此处有碍眼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