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知晓,临近岁旦,能让参知政事此时来的怕也只有他爹了,当年晏行远和他爹都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贤臣,二人亦是挚友。
“本少爷就不去凑此热闹了。”李安垂眸,“那些老生常谈本少爷早就听腻了。”
“不可。”那家丁垂首伏身拦在李安身前,“昨日在玄德寺外小的没能将您带回,老夫人已降了罚,此番您在不去,老夫人定会震怒的。”
“那便家法处置好了。”
话落,李安欲绕过那家丁离去,可身后却传来一冷声:“安儿。”
李安不回头也知晓,此人是他大哥李长珣。
“大哥。”
“安儿,你这般祖母她老人家是要气坏身子的。”李长珣苦口,而后他拉起李安的衣袖,“同我去正堂给祖母赔罪。”
“大哥,我不去。”李安沉声,“府内有你操持,祖母还有何忧心的,且不入祖茔半步,我往日如此,今日亦如此,还望大哥莫要再劝。”
“胡闹!”李长珣怒意上眉梢,可旋即便被他压了下去,“晏叔也在,切莫再闹了。”
李长珣能看出来李安心情烦躁,昨日下人已将玄德寺一事告知于他了,然李安昨夜彻夜未归,去了何处已是明事。
李安没再言语,只是垂头向前走去,而李长珣也并未再劝,他亦知他这个弟弟极倔。
此时的堂内,一人放下茶盏,继而便是沧桑之声起,那人道:“安儿还未回府?”
“已派人去寻了。”
堂上的老夫人应声,就在此时,一旁的婢子疾步而来,旋即俯身在她耳畔低语,老夫人抬眸,眸子中点过一丝惊诧。
她拂拂手,道:“知晓了,下去吧。”
“安儿方才回府了,只是小儿生性顽劣,与他大哥在廊外拌了几句嘴,适才回房了。”老夫人嘴角微微抽搐,旋即苦笑着,“让晏大人见笑了。”
“老夫人这是哪的话?”晏行远笑着,“这性子与当年的李兄像极了,晚生倒觉得此番甚好。”
“且今日乃李兄忌日,安儿此举怕也是思亲伤神罢了。”
晏行远言罢,便起身,旋即他道:“晚生去瞧一瞧安儿。”
“老身腿脚不便,就让下人同大人去,也防这孩子做出逾矩之事来。”
老夫人开口,晏行远笑道:“无妨。”
晏行远踏步离去时,老夫人便示意下人,她轻声道:“去唤大公子,让其跟着。”
“是。”
将军府内人声落,脚步起,众人都在忙碌着,或为祭祀,或为悼念,或为劝诫。而此时的尚府内,却一片死寂。
沈莜静坐在窗前,她已在此坐了一个时辰之久,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那盆内的纸钱是为何人所烧。
昨夜起夜时,她看到府内一处火光起,沈莜本以为是府内灯盏被风雪吹落起了火,可走近之时,却是半盆未烧净的纸钱。
望见时,沈莜一愣,就连衣袍何时落地都未在意,她小步上前,只见半片发黑纸钱被雪卷起,不知为何,她竟觉得这物像是生了灵般,绕人指尖起起落落。
“你在此做何事?”
一稚童声自身后传来,沈莜一惊,她回眸望到来人是柳括,便慌然转身,她道:“你这孩童,走路都没有声响的吗?”
“风雪大。”柳括揉着眼睛,缓缓道:“且你太过出神。”
“阿姐,你不知府内是不能烧这些的吗?”柳括探头朝沈莜身后看去,“你这般我可是要告与大人的。”
“柳括!阿姐平日真是白疼你了!”沈莜轻声跺脚,此间她似是又想到什么,“不对,这不是阿姐烧的,阿姐是冤枉的。”
“阿姐狡辩,这里方才只有你一人。”
“……”沈莜捡起地上的衣袍披上,旋即揉了揉柳括的虎头帽,“小柳括,你有在大雪天见过只穿里衣来烧纸钱的吗?”
“对了,你来时可曾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阿姐,在这府内,就只有你我二人。”柳括睁了睁眼,“要说奇怪之处,那便是深更半夜阿姐出现在此处。”
“……”
沈莜叹气,当真是有口难辩。
“你家大人呢?还未回府?”
沈莜狐疑着,她本想告知尚逢年葛府内她所听到的,可自她包好伤后,她始终未见尚逢年和傅青,甚至是周伯都不在府内。
话落,柳括颤着身子摇摇头,随后他不紧不慢道:“我要睡了,阿姐不要忘了销毁证据。”
“我说了我是冤枉的,是何人,何人半夜三更不入睡!”
沈莜在原地低声嘶吼,她转身欲将那火盆熄了,可手中的雪到盆边她还是顿住了,这府内就她和柳括二人,若是那人还在暗处盯着她,这般贸然,一是不敬,二是一旦被抓去,她怕是真的小命不保。
“罢了。”沈莜收回手,旋即将那雪扬了,“命有终始,尘有起浮,这火盆也当有主。”
可就当沈莜转身时,那火盆轻响一声,院中柳括点起的烛火也在其旁无风自灭,沈莜缓缓回眸,只见那火盆中的火灭了。
“小生无意冒犯。”
沈莜踉跄退了几步,此间一物直奔她额间来,那一声格外响,沈莜顾不上疼,起身就向二楼跑去,推开门她便将自身闷在了棉被里。
而后便是此刻,沈莜静坐在此处,她不知投暗器的是何人,也不知祭奠之人为何人,烧纸钱那人究竟是何人更是不知,她一个时辰前去看,那一切都如柳括所说的,销声匿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