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痴心妄想?”吕勉讥笑着,“尚大人,吕某对你很是好奇,你说你身边有个武功如此平庸的属下,府上又多老翁稚童,你是如何在这京畿之地活下来的?”
吕勉看向宅前的跪地之人,又望了望眸子阴鸷的尚逢年,他一字一字缓道:“更甚是连升数阶,乃至坐稳这翰林学士之位。”
“与你何干……”
“是与吕某无涉,可沈易之事今日吕某是非知不可。”
“城南刑场劫人的是你。”
话落,吕勉抬手附上柳括的脖颈,他近乎癫狂地笑道:“是吕某,可尚大人,太晚了,沈相死了。”
“公子……柳括他……救他……”
傅青嘶吼着,尚逢年望着周身是血的人,旋即道:“谋逆之人,死有余辜,而你,我更是无可奉告。”
“但……我可送你下黄泉见沈易。”
此话一出,尚逢年上前,他俯身抽去傅青手中的剑,一刹血渍绕指,亡灵齐振。
“公子……不要……你会死的……公子!”
不待傅青话落,尚逢年就将人打晕了。
“文人执剑?”吕勉讥笑着,“那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是否同你的文人风骨那般硬。”
“吕勉,这是你寻死。”
吕勉将柳括抛于柱旁,旋即道:“尚大人,你可想清楚了,若执意不言,那今日便是你死,我活。”
尚逢年不再言语,他踏步向前,一剑横扫,剑身发出凄厉的嗡鸣。吕勉侧身避过,可尚逢年掌中转圜,剑尖早已抵住吕勉喉头三寸处,若非吕勉眼疾手快,便要见血封喉。
“你是习武之人?”吕勉心中一惊,“尚逢年,你当真是令人好奇。”
而后二人错身而过,剑锋相撞,溅起一串火星,尚逢年借力回旋,剑势如狂风暴雨,逼得吕勉连连后退。
吕勉突然弃剑,袖中飞出一枚铁蒺藜,直取尚逢年双目。
尚逢年偏头避过时,吕勉纵身跃起,此间还带走了柳括。
他欲追,可傅青还倒在血泊之中,再不救,傅青或许真的小命不保。
尚逢年当真没想到,傅青竟将柳括看得如此重。
待他醒来,若是发现柳括不见了,岂不是又要拖着残躯以死相搏……
傅青这小子,八成是让周伯替他去查蒙究之事了,而今日之事,吕勉既知他并非流连于笔墨之间的文官,那他身后之人定会再出手。
尚逢年仰首,张思案致仕已久,消息闭塞,吕勉只身前来,朝中定有人与其同谋。
不过虽有同谋,也未必是祸事。
但是棘手之事,沈易之死落子入局,如今这盘棋的对弈之人也要接踵而至了。
不,也许那人早就执棋以观了。
翌日,沈莜在狱中醒来,此地寒冷潮湿,冻得她周身发颤,环顾四周后,她才发现这牢中有不少囚犯。
他们大多蜷缩着身子,看起来应是关了许久。
望着此景,沈莜跌坐在墙角,而后她指尖轻点耳畔,随之便传来胀痛感。
此间她不断心惊,为了见到张福,葛怀木那一掌还不足以让她成为此狰狞面容,在得知要见陆渊槐且入大理寺狱,她才不得已紧拧已有些肿胀的脸。
如若不足以肿胀,又遇不上季明栾,那入狱之时她便会被查验告身,而此番,狱卒许会待她伤好再验。
她虽为官不久,但也知这狱内以文书为先,真到那时,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不过好在上天眷顾,她只是被短暂看押,也未被识破是女儿身。
沉思间,一锁链声传来,沈莜回神后忙起身到牢门前,可门外那囚犯并非张福,就连昨夜入狱她也未见到张福被关在何处。
沈莜陷入沉思,浮屠引如今怕是朝中重案,若是那些人将他们的所行栽赃给张福,那张福此刻怕是受了刑。
不行,大理寺狱刑重,她得在张福认罪前寻到他。
“季明栾……”
沈莜呢喃着,狱内见不到张福寻常,可大理寺推丞身在右治狱,此刻竟还未来,莫非……沈莜心中一颤,莫非又中计了……
季明栾不在,那她的谋划便缺了一步,如此,她得见到陆渊槐,她虽厌陆渊槐此人,可如今能利用的唯有他了。
“草民有冤情,草民要见陆渊槐陆大人!”
“喊什么!喊什么!”一狱卒闻声而来,“此处是大理寺狱,不是御史台狱,寻什么陆大人!”
“节级大哥,户部判官一事另有隐情,还望节级大哥禀明。”
言到此,沈莜暗叫不好,大理寺狱怕亦是以狱为市,可此刻她身无分文。
“隐情?”那狱卒眼眸流转,旋即轻拍腰间碎银,“多大的隐情啊?”
“……”
此话一出,沈莜一愣,她旋即一笑,是啊,到底是多大的隐情,竟让她如此涉险,又是多大的冤情,竟让她连命都可抛了。
怕是唯有……一国之安的隐情,大晁将相的隐情。
“你这厮,再胡言乱语,定让你吃狱内的杖刑。”
“何人在此喧哗?”
狱卒话还未落,陆渊槐的声音便传入沈莜耳中,沈莜大喜,她旋即高喊道:“大人,草民有隐情!还望大人为草民做主!”
“是你?”陆渊槐看着沈莜,“声音高亢,看来你的脸还是不够疼。”
“……”
“昨日在葛府,怀木都告知本御史了,你这人疯言疯语,令人生疑。”
“大人,葛公子顾其父,难免有失,所言不可尽信,大人若想知晓草民是否为同谋,让草民与张福对质便可。”
此言一出,陆渊槐狐疑着眯起眸子,旋即他捋着胡须道:“与张福对质?可他已然招供了。”
沈莜心中一颤,竟招了……
“且本御史查了你的户籍,城中不曾有唤沈莜的。”陆渊槐冷声,“你究竟是从何而来?家在何方?又有何目的?”
闻此,沈莜心中一轻,寻不到她的户籍是自然,这一切可皆是天子的手笔,她如今唤沈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