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如今草民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福有谎。”沈莜定眸,“他的胞弟才是凶手。”
“本御史凭何信你一面之词?”
“大人大可不信,可葛大人性命垂危,他的手中怕是握着漕运改制大权,朝中各派定对其虎视眈眈,可张福呢?他只是陆御史您的下属,官阶甚微,且他年迈,胆谋也怕是被杖刑给吓破了,横竖都是死,他怎能不招?”
此言一出,陆渊槐神色沉了下去,他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对我御史台这般了如指掌?”
“一个人中了浮屠引,那他就在鬼门关候着了,大人若是再问,等来的只会是葛大人的尸身。”
“你……”陆渊槐勃然大怒,“你一小民出言竟如此狂妄,你将朝廷命官置在何地!”
沈莜抬眸,她道:“陆大人,葛大人可候不得。”
“你……你你你……胆敢威胁本官!”
陆渊槐气极,可沈莜等不得了,这狱外她不止葛福仲一人要救,想到此,众人忽闻一声闷响,似是有人跪下了。
“大人,草民只要半炷香的时间,若是草民做不到,便任由大人处置。”
“好!来人!”陆渊槐一喝,“带此人去张福牢中!”
“是。”
话落,沈莜于转身之际拭汗,她的这条命当真是时时刻刻被抛在身前,她真怕有朝一日她的命她抓不住了。
须臾间,半炷香焚起来了。
“你是何人?你为何与我同牢?”
满身伤痕的张福望向面目有些狰狞的沈莜,而后他连连退却,可沈莜只是望着他凌乱白发道:“张福,你欠我一条命。”
“我是沈熹。”
“沈熹?”张福大惊,“你不应在宅子内禁足?擅自出宅,这是欺君之罪。”
此言一出,沈莜苦笑几声,她道:“欺君之罪?难道书令吏就不是了吗?”
“军粮、茶引、国难之财,哪个不是诛三族的罪名?这些罪名你是真敢往己身揽啊?敢问书令吏有几颗头?你的妻儿又有几颗头?”
“什么军粮、茶引、国难之财?”张福慌然,“沈熹你到底……咳……咳……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知道我在查你,故你让张柳意先你一步出府,而后你又去了何处?你的好胞弟又去了何处?他去了葛府,户部判官的府上!”
沈莜嗔怒:“军粮、茶引、国难之财皆是你的好胞弟提出来的,可葛福仲驳了他,怒斥于他,昨日张柳意去了道观,虽不知他见了何人,但我听到了杀了葛福仲几个字,而后葛福仲便中了浮屠引,是何故还不够清楚吗?他要将罪行栽赃于你,你就这般认了吗?”
“张福,你为何不辩!为何不辩!”
此言一出,张福愣了,他此生似是未曾辩过,就像此刻,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在这世道中的人。
“沈熹,老朽曾想加害于你,你为何要告知我这些?老朽的命不值钱,老朽也只是一颗棋子罢了。”张福眼角垂泪,“可老朽已然认了,此乃天意。”
“那你的妻儿呢?你认罪了他们也活不下去。”
闻声,张福忙道:“老朽当如何……咳咳……老朽当如何啊……”
“我虽不知你身后之人是何人,但你已被视为弃子,亦被革职,虽再无仕途可言,但你能好好活着。”沈莜定眸,“此番我要你指出真凶。”
“柳意?”张福摇了摇头,“他是我的阿弟……我不能……”
“张福!半柱香就要焚尽了……”沈莜半跪着,她眸子中满是恳求,“时辰不够了……那时你我都会死……”
“你听着,出狱后,我会送你和你的妻儿出城,张福,这已是你仅剩的抉择了。”
“帕子。”张福垂首,“御史台狱的帕子,老朽就知道这么多了。”
“是袁掷……”
竟是袁掷,原来她身中浮屠引是用了袁掷递来的帕子,可为什么……
那日在御史台的试探,她还以为袁掷会是天子派给他的打手,如今想来简直是荒唐。
“为何?”
“沈熹,老朽不知,老朽只是一个书令吏,一个再小不过的书令吏……”
“那你为何出府时将我等引开?”沈莜抬眸,“张福,你如今能信的只有我。”
“他们会追杀我的……”逼问之下,张福一口血吐了出来,“沈熹,我视你为恩人,故老朽劝你莫要再查下去了,你只是一个管勾,你会死的……”
听到这几字,沈莜笑着,那模样也逐渐癫狂,她道:“你不说,我一样会死……更甚是在御史台死无全尸。”
此话一出,张福哑口,沈莜垂泪望着他道:“我同你一样,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吗……
牢内无风拂过,可为何牢中之人泪眼婆娑,张福如此,沈莜亦是如此。
“老朽去了袁掷府内,可也只是个望风的,那时老朽见到了一个黑袍人,看不清面容,且他们说些何事老朽当真不知。”
“沈熹,莫要查了,朝中势力纵横,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又何尝不知……可我……”
沈莜话还未说完便被狱卒打断了,她仓忙拭泪,原是半柱香时间到了。
“出狱后,在百济医馆侯着,到那时我会带上你的妻儿与你相聚,切记万事小心。”
“老朽在此谢过。”
张福欲跪拜,可却被沈莜拦下了,二人此前虽有瓜葛,可此后便各不相欠了。
岂有下跪之理。
几个时辰后,陆渊槐到沈莜牢门前,他笑道:“这张福当真有冤,可让他供出血亲手足,怕是不易吧。”
“张福是无罪了,可你呢?”见沈莜不语,陆渊槐甩袍,“本御史对你的来历甚是好奇。”
“陆大人,沈莜亦无罪,更何况沈莜确只为一方小民。”沈莜抬眸,“草民句句属实,季推丞可为草民作证。”
“可季推丞已告假,他也并未提起你,你让本御史如何信你?”
“书信一封即可。”
“本御史若是不愿呢?”
沈莜眸间发狠,可陆渊槐却悠然捋着胡须笑,“后生,你可愿做老夫的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