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屋内有过一刹那的死寂,可比起死寂,更令人生畏的麒麟的骤怒,但垂首的沈莜丝毫未觉察,不知为何,她的泪竟要溢出来了。
她不该这般的。
“这二字你也是这般许于季明栾的。”尚逢年眉眼压得厉害,言语间亦是怒意与讽刺,“甚好。”
不待沈莜解释,尚逢年便转身离去,此刻她能感受到尚逢年怒气四起了,可为何……她的清白就如此让人生厌吗……须臾间沈莜一怔,她似是忘了,她是死了夫君的孀妾。
在世人眼中,早就无清白可言了。
她本不想解释,可她又怕尚逢年真的杀了吕勉,她怕……
离开尚府时,尚逢年不知去了何处,想来是她的恳求……想到此,沈莜死咬着唇,可她还是忍不住垂泪,她是平章事之女,本应傲然风骨,可如今风骨已被踏碎了。
强忍着悲苦,沈莜在两个时辰后疾步到莲香阁,阁前,她回头望,确保无奇怪的人跟寻她,她这才安心进去。
“小公子,买衣裳吗?”看到有人进来,莲香阁老板娘拨动算珠的手指停了下来,旋即她定睛看,“公子生得如此清秀,待我给公子寻一身,公子穿上必定名满京城。”
“掌柜的,不必了。”沈莜拉过老板娘的手腕,眸子微动,“量三寸莲步,裁七尺青衿。”
此言一出,老板娘脸色一沉,她道:“女书生?”
沈莜应声,这是吕勉告知她的暗号,没想到如此快就用上了。
“你是沈莜。”老板娘眸子一惊,“你可有难?”
“我有。”沈莜抬眸,“我要寻吕勉叔。”
话还未落,忽闻一声笑,沈莜猛地回眸看去,只见吕勉悠然从楼阁上下来,此间他示意老板娘打烊,老板娘也知他意,打烊后便离去了。
此间只留下悠悠一句:“别将我这阁楼拆了就行。”
待四周寂静后,吕勉开口道:“莜丫头,叔就知道你会来。”
看到吕勉还能笑出来,沈莜旋即叱问:“你为何要断柳括一条腿……”
闻声,吕勉笑意更盛,而后他微怒:“那日在你的宅子外,尚逢年给你一脚,那我便将这一脚还在这孩子身上,此般公平,莜丫头不应怪叔。”
“吕勉!”
这是沈莜第一次直呼长辈之名,她当真气急了,而后沈莜颤声道:“他还只是一个孩童……”
“沈莜,难道你就不是吗?”吕勉再无笑意,“你爹若是看到你被人欺辱到如此境地,他九泉之下又怎能安心。”
此话一出,沈莜愣了,见此,吕勉继续道:“劫刑场,查真相,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你莫要将重担都揽在肩上,这是会要命的,况且尚逢年曾是史官,又是天子宠臣,多少会知晓一些,若想他说实话,便要找出他的弱点。”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厮一介文官竟武功卓绝,我全然不是其对手。”
闻此,沈莜眸间一颤,尚逢年竟出手了,是……是为了柳括吗?
“故而你绝不能留在尚府,那里很危险。”
来不及细想,沈莜道:“吕勉叔,这是我的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该伤一个孩子,他如今在哪?”
吕勉笑了笑,旋即他指了指阁楼上:“当真是大姑娘了,能独当一面了,是不是尚逢年威胁你来的?”
“是我要来的,柳括是个苦孩子,天不怜他。”沈莜定眸,“那我便怜他。”
“沈莜,你得狠下心,他们都是累赘……”
“那你绑他作何,他明明伤不了你。”
望着沈莜,吕勉气道:“是,他是伤不了我,可尚逢年的属下死战,那这孩子许是尚逢年的弱点,最不济也是一个筹码。”
“弱点?”沈莜讥笑着,“你所做的我早就做过了,但是尚逢年没有弱点,撬开他的嘴堪比让死人复生,故而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吕勉叔,莫要伤害无辜之人了。”
“放了柳括吧。”沈莜软下声,“就当晚辈求您了。”
“放了他可以,离开尚逢年。”
吕勉此话万分决绝,沈莜亦是如此,只见她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有太多把柄在他手里,我走不了,我也不能走。”
“那就让我们的人尽全力杀了他。”
言罢,沈莜慌然:“吕勉叔,你疯了?他或许是那夜除却先帝外为数不多知道一些线索的,你杀了他,我们就晚一日看到真相。”
屋内一声方落,屋外一声又起。
“想杀我?”尚逢年猛然推门而入,他眸子阴鸷,“你们叔侄当真是好谋算。”
沈莜心中猛颤:“你跟寻我?你明明应了我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沈莜,你所言乃君子所为,我可不是。”尚逢年轻笑一声,“而且我何时应了你了?”
“你!”
“沈莜,莫要再费口舌!”吕勉气急,“他这种人你还不知吗?性劣。”
“性劣?”尚逢年沉声,“我看阁下未必胜我。”
此话一出,沈莜忙上前,旋即将人护在身后,她望着尚逢年开口:“你说过不杀他的。”
“莜丫头,你让开,老夫久经江湖庙堂,他未必敌我。”
见吕勉剑出鞘,沈莜深知是挡不住二人间的刀光剑影了,就在二人打斗时,沈莜上楼将柳括抱了出去,而后又趁二人无暇顾及时跑了。
片刻后,沈莜在不远处的茶馆看到了老板娘,她忙上前告知:“不好了,掌柜的,吕勉叔和人打起来了。”
“莫慌,此乃常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