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莜齿间生寒,张福明明已经出城了,她明明已经将他们送出城了……明明就能守着几分田地享天伦之乐了……为什么……
“阿姐,你怎么了?”
衣笑焦急上前,可望着沈莜垂首不语的样子,她倏地止了步。
她看到,沈莜哭了。
此刻沈莜周身发颤,泪更似是这天地间无声的哀嚎,她恨那些人,可她更恨她自己,她以为她可以救下张福的,可到头来反而害了他的家人。
都怪她……
片刻后,沈莜似发了疯般向外走去,衣笑看到便一瘸一拐去拦她,可奈何沈莜走得太快,衣笑只能在她身后大喊:“阿姐,你鞋靴没穿。”
可沈莜耳中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此刻只想找到季明栾,她亦要知晓袁掷是不是凶手。
宫中,尚逢年从书案前起身,翰林院事务繁忙,他手中的笔然一夜未停。
待他回到陈仲府上,已是巳时初。
陈老此时在给屋内二人煎药,抬眼间猛地看到一人踏雪来,他手中的药壶险些不稳。
而且此人还是尚逢年。
“此去一切可安好?”
陈仲心虚地开了口,尚逢年应声,而后他道:“人可醒了?”
“醒了。”
“嗯。”
尚逢年眸子微动,旋即他从怀中掏出两包栗子糕,他将其递于陈仲,道:“这一包给柳括。”
见此,陈仲忍不住开口:“那另一包呢?”
“另一包是掌柜送的。”
话落,尚逢年侧身,陈仲一眼便看穿了尚逢年的用意,他笑道:“是给沈姑娘的吧。”
尚逢年不语,陈仲叹气道:“可惜了,沈姑娘吃不到了。”
“陈老,此话何意?”
尚逢年倏地冷声,陈仲旋即指了指他身后的厢房,又撇了撇厢房外还未清理掉的药渣,道:“沈姑娘走了,老夫如何都拦不住啊。”
“走了?”
闻言,陈仲能看出尚逢年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似是怒意,可又不似。
“何时走的?”
陈仲应声道:“昨日戌时。”
“她走前可说了什么?”
陈仲摇头,而后蹙眉道:“你走后不久她便醒了,老夫只是告诫于她要惜命,不知为何沈姑娘便急血攻心了,老夫问她,可她又什么都不肯说。”
看着尚逢年的神色,陈仲还是将他所说的话逐字道出,言罢,尚逢年只是点点头,而后便出去了。
此间只留陈仲一人提着两包栗子糕立于寒风中,他仰天叹道:“这世间又有何事是比命还要重的呢?”
不久,久而未化的积雪便被镀上了一层银白,风也呼呼作响,吹得人脸生疼。
此时,风雪中一人驾马车大喊:“阿姐,你要去何处,阿笑送你去。”
闻声,沈莜回首,而后便看到马车缓缓停下,此间衣笑放下马鞭跳下,她道:“阿姐,你的脚……你为何要这般对待……”
“阿笑,这是我的事……”沈莜接过她的鞋靴,“多谢。”
“阿笑知阿姐有要事,可阿姐,如此寒的天,你是走不到的。”衣笑眼中噙着泪,“阿姐,虽说你我萍水相逢,你不大信我,可我一个有腿疾的人又能坏到哪去呢?”
言罢,沈莜眸子一颤,她是有些多疑,可她更多的是不愿拉无辜之人站在她身旁,她害了太多人了。
见沈莜垂眸不语,衣笑拉起她的手道:“阿姐,可不可以别这么固执,只有惜命之人才会得到上苍眷顾,还望阿姐不要对自己如此苛责。”
“都会好起来的……”
闻此,沈莜难免惊诧,衣笑看起来不过是十三四的女子,可为何如此通透,沈莜望着衣笑的眸子,她此番若是再拒,怕是真的要寒了一颗璞玉之心。
“好。”沈莜笑了笑,“我要入城寻一人,到淮水巷就可将我放下。”
“阿笑,那你的铺子……”
“阿姐莫要忧心,那铺子有人替我照看。”衣笑顿声,“入城好,我阿爹在城中,我的家……也在。”
家……
这个字沈莜好久没听到了,听着衣笑话中的喜悦,沈莜也笑了,可二人终是隔着帷幔,皆不知彼此眼中噙着泪。
二人来到淮水巷时已是几个时辰后,风雪大,路上多耽搁。
“阿姐,那阿笑便先离开了。”
沈莜应声,可衣笑还未转身,便望到一黑衣人执剑向二人刺来,衣笑旋即大喊:“阿姐,小心!”
闻声,沈莜向后望去,来不及疑思,她便衣笑推开,此间,那杀手立于二人之间,可剑刃已然悬在沈莜脖颈间。
“你是何人?”
沈莜喘着气,而后她示意衣笑离去,可衣笑似是被吓到了,竟愣在了原地。
“何人?”那杀手轻笑一声,“剜目割舌之人。”
此话一出,沈莜心中一惊,莫非还是前几日追杀他的人所派?可她才为官一日,到底得罪了何人?难道此人是袁掷所派?
见此,那女杀手挑眉道:“你在怕?”
“阿妹,莫要怕,你今日可是我家主子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