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内,沈莜与几名书吏点头而过,此刻她正揣着怀中之物疾步,心中也已有了些猜疑,她本以为伪装的天衣无缝,眼下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可谁料半路杀出来个崔彼安。
沈莜定睛看去,只见崔彼安在几步外站着,他神色平静,但目光如炬。
御史台四下灯火通明,崔彼安这般不像是偷闲,倒更像是再等何人。
“崔主簿。”
沈莜执礼甚恭,此后本欲离开,可崔彼安却抬手虚拦道:“沈管勾,行色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不过是些琐碎公事罢了。”沈莜浅笑着,“在值房归档时,发现几卷文书编号与用印有含糊之处,下官便想去架阁库再核验一番,免得年节后生出稽迟之过。”
“哦?”崔彼安微微压眉,“竟如此快,这黄玉真不愧是才子,仅一盏茶的功夫便理清了,也不枉张福生前他一口一个师父的叫。”
师父……沈莜一怔,她没想到二人竟是师徒,也难怪他方才会因一句读不懂的诗句痛哭。
不……不对,若真是师徒,那为何黄玉还要将那些纸给烧了,台内查案,上交岂不是更好,莫非……是黄玉知晓什么。
想到此,沈莜便紧攥双拳,这个黄玉,待她从架阁库出来,有他受的。
“沈管勾在想何事?”崔彼安沉声,而后他向前踱了一步,“你要去架阁库行公事自是好,但架阁库今夜怕是不得闲了。”
“崔主簿此话何意?”
沈莜抬眸,崔彼安讥笑一声:“沈管勾真是年少轻狂,你难道未曾察觉,今夜台内,与往日有何不同么?”
她是察觉到异样,可例行公事并无不妥,莫非这崔彼安看出了什么,她以为她装得够冷静了。
见沈莜不语,崔彼安继续道:“你虽上任不久,中途又遭禁足,可你应当知晓这御史台上下留司并非常事。”
沈莜眉头微蹙,此刻亦流露出后知后觉的疑惑,只见她道:“下官确实见诸位同僚皆在……彼时只道是节前赶工,莫非台内有何要事……”
闻声,崔彼安将一旁的文书递给沈莜,而后抬眸拍了拍文书道:“自然是,那时沈管勾可莫要咬文嚼字。”
此话一出,沈莜倒是一头雾水,她还记得入台院第一日,这崔彼安几乎句句让她吃瘪,此举究竟是何意?
这文书又……
沈莜垂眸细细看着,忽而一字条垂下,沈莜一惊,旋即往回走了几步,寻了一无人角落抽出了那张字条。
只见那字条上写道:宫门落钥前,得皇城司密报,羌翼二皇子于宫邺已混入京城。
看罢,沈莜便慌忙将其攥在手中,此刻她的手竟不自觉地颤着,她不敢细想,若是方才她执意要入架阁库,不论是查她爹和程砚还是查张福所写诗句,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她只怕是要被当作敌国细作给抓了。
先前也难怪御史台有带刀侍卫,更甚是留司,她此前猜到是有要事,但也未往此处想。
想到此,沈莜额头已有了些细汗,她垂首望着,倏地想起方才崔彼安所说,咬文嚼字,莫不是要她将其吃了……
“崔彼安,好啊,你个老狐狸在此处等着我呢……”
沈莜呢喃着,旋即二话不再说,她便将字条往口中送,可这时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
来人是黄玉。
“沈大人,您在此处作何?”
闻声,沈莜慌然将字条吞入口中嚼着,谁料黄玉又问:“大人在吃什么?”
“蜜饯罢了。”沈莜声音有些浑,旋即她锤了捶胸口,“来得匆忙,没吃饱,故而有些饿了。”
“大人辛苦。”黄玉躬身,“大人若是愿给小人一个面子,放衙后小人可请大人吃云吞小馆的汤面,天寒,亦可暖暖身子。”
此言一出,沈莜望着他,这个黄玉,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此刻怎得像换个人似的。
“你有心了,只是本管勾方才吃饱了。”沈莜轻咳一声,“本管勾让你整理的文书清点好了?”
黄玉应声:“只是还有两卷文书用印不清了,故而才离开值房寻大人。”
“回值房,你我二人一同清点。”
话落,沈莜望着黄玉突然想起了什么,旋即沈莜叱问道:“黄玉,本管勾问你,张福既是你的师父,那你为何不将那诗句告知台内?”
“大人……我……”
黄玉的话还未落,便有一书吏来传话,只见他道:“沈大人,崔主簿说方才您有几卷文书落在他那了,故而让小人喊您去拿。”
沈莜应声,而后他让黄玉先回值房候着,此间不可再乱走了,黄玉点了头后,沈莜才放心离开。
主簿公房内,崔彼安见沈莜来了,便笑道:“沈管勾,那蜜饯可合口?”
闻声,沈莜嘴角微微抽搐,这老狐狸竟暗中派人跟寻她,可为何呢,她始终想不明白,崔彼安又为何要将此事告知她,若此事为真,在御史台怕是还没几人知道此事,那崔彼安又是从何得知的?
莫非……他是天子的人。
“这好好的,沈管勾怎得蹙眉了?”崔彼安放下笔,“莫不是我这值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主簿何出此言,当真令下官惶恐,下官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沈莜颔首作揖,崔彼安从书案前起身,他走到沈莜眼前道:“惶恐?我看这御史台何人惶恐你沈熹也未必惶恐,当真是大胆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