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微微叹气,他道:“方才验了那碗中残物,老夫已知晓八分,可剩下二分还要靠尔等后生。”
“可是要作何事?”
尚逢年于一旁开口,陈仲望着他道:“这浮屠引应是引了番药,这番药又被漕船底舱阴湿之气长期熏染,药性更烈,可这其中不只是番药,还有别的,但老夫并未查出,老夫如今只怕有人加以炼制,再由那隐秘之道经手……若是此法,确有可能产生迷幻心脉之毒。”
“不过说这浮屠引引心魔,倒是言重了,此药是会使人神志不清,又极似癔症,但最重要的还是解毒。”
陈仲微微蹙眉:“老夫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们去查,将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番药入库、漕运异常、乃至近十年宫廷与诸王府邸怪病离魂之案的所有记录,尽数找来,不拘正史野闻,片纸皆可。”
此话一出,葛怀木便追问道:“我爹那处,后生倒是可以想法子进去,但能寻到的怕是极少,要查陈老您说的这些,只怕是要去架阁库了。”
“我等小辈只怕是难进……”
见少年神色急迫,陈仲笑着,他道:“你怕是还不知你眼前这位吧,他曾为史官,此事你倒不必忧心,你只需做好你分内之事就好。”
葛怀木微微愣神,他眼前之人曾是史官,可是被罢黜的史官?想到此,葛怀木又觉不可能,史官怎会如此年轻,且若是被罢黜,这人又怎能安然立于这京城之中?
陈仲定是隐瞒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倏地葛怀木眸子一颤,莫非此人就是沈莜身后之人?
看葛怀木眉头紧蹙,尚逢年冷声道:“我只是一小官,曾及史官罢了,你可不要多想,不然救不活你爹,你可没地方哭。”
“你……”
见葛怀木起了怒气,陈仲忙立在二人之中,他看着尚逢年睥睨的眸子,轻咳了两声,可无用。
“好了,人还没救呢,药也没寻,怎能先伤了和气?”陈仲转身,“这样吧,葛小公子赔个不是就好。”
此话一出,葛怀木睁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地笑了笑:“陈老,是他咒我爹……你却让我给他赔……”
葛怀木话才说一半,尚逢年便踏出了房门,唯留一背影给二人,见此,葛怀木气极,他欲冲出去,好在此时陈仲及时抓住了他的衣袖。
二人掣肘间,陈仲心中无奈想着,当真是个倒霉孩子,你说你惹谁不好,非惹了这么个睚眦必报之人。
“孩子,你听老夫说……他好歹是个官……想想你爹……老夫的腰啊……”
台内,沈莜一进门便看到了众人围在一起,似是在分什么东西。
“都有,都有,各位同僚莫急。”
闻声,沈莜望去,只见她的同僚将知杂围在中间,就在她疑惑之际,黄玉朝她走了过来。
“大人,您来了。”
沈莜望着喜笑颜开的黄玉应声,随即她便看到了黄玉手中的赤色地杂花锦制成的袋子,那袋子束口时微皱,但锦光如水波潋滟,下方似是还坠了何物,这锦袋倒是不失台院风骨,只是沈莜不解,何事如此隆重。
“台内可是有好事发生?”
“倒不是。”
黄玉将其中束口是青罗绦带的递给了沈莜,沈莜垂眸看去,只见那绦尾还系着一枚玉石所打的麒麟小坠,可这麒麟小坠不像是新的,倒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方才太医局的人来过,抱来了诸多这样的锦袋,他们说这是上头发下来的赏赐,还说我们当值辛苦,里面的药丸是用来补身子的。”
此话一出,倒是勾起了沈莜的疑心,旋即她道:“这些赏赐以往有过吗?”
黄玉摇了摇头道:“敌酋之事往年应是也发生过,但是并未掀起什么风波,但是这次……似是有些棘手。”
见黄玉动了动手腕,沈莜便接了过来,她指尖轻点了一下那麒麟小坠,那小坠乱晃时,沈莜道:“为何你我二人的不一样?”
说这话时,沈莜还向那知杂处看了一眼,虽说每个人手中的锦袋都有小坠,可是他们的应都是新物,黄玉的锦鲤小坠也是,唯有她的是破的。
“倒还真是。”黄玉仔细打量着,“可这些锦袋都是一并送来的,对了,小人的是找知杂要的,而大人您的是知杂大人给的。”
“有何不同吗?”
见沈莜有些不解,黄玉继续道:“知杂大人叮嘱小人,他说你昨夜立了功,锦袋与我等有些差异,而且里面装的是更好的药丸。”
“知杂大人还说,务必要让小人看着您吃下。”
听了此话,沈莜微微蹙眉,她本以为是有人要借机害她,可这摇摇晃晃的麒麟小坠渐渐打消了她的疑虑。
这麒麟小坠虽是常见之物,这麒麟也是仁兽,不过送此物,多是想为孩子祈福,想到此,沈莜便想起来了一事,此物倒是和她儿时弄丢的长命锁寓意差不多,但她如今是文官,似是用不上。
而且,她如今也不再信这些了。
“药丸本管勾收下了,这锦袋和这麒麟小坠送你了。”
见沈莜将那药丸倒在手上,锦袋要抛给他时,黄玉口中刚吞下的药丸险些要了他的命。
黄玉猛咳几声,随后一个疾步接了扔过来的锦袋,见黄玉双手仔细捧着,沈莜道:“黄玉,为何如此紧张?”
“小人……有吗?”黄玉笑了笑,“没有。”
“哦,好啊。”
沈莜神情淡淡的,只见她一把夺过那锦袋,而后什么也不说就要往地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