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沈莜就真的不再动了,她只是紧紧将眼闭上,不知为何,她今日有些不敢看尚逢年的眼睛,方才后退也是为此。
可她不知的是,在她阖眸的那一刻,眼前人的脸与她的鼻尖只差毫厘。
“好了。”
听见一声笑,沈莜忙睁开眼去铜镜前看,她还奇怪尚逢年笑什么呢,原来是给她画成了巷子中的花猫。
沈莜置气般将脸上的脂粉蹭掉了些,可没想到身后之人又笑着:“这下更像了。”
“这不公平。”沈莜像一只小猫嗔怒,可此间她似是又想到什么,而后便起身向外走去,“罢了,此仇来日再报,如今正事要紧。”
而后二人便顶着寒风出了宅院,去灵泉观的这一路上二人都并肩走着,但彼此无言。
在旁人看来,二人倒是一点也不像夫妻。
就连路上遇到有冰的地方,望着眼前人下意识伸过来搀扶的手,沈莜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一路寂静,直到二人路过了以往满是小乞丐的街道。
不过这街道今日很奇怪。
“相公。”
尚逢年本在出神想着什么,可在听到沈莜口中猛然蹦出的二字,眉间也蹙得更紧了些。
旋即他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见尚逢年严肃了不少,沈莜有些愣,而后她吞吐道:“以夫妻示人,不就该如此称呼吗……不如此的话,我怕到灵泉观叫不出口。”
“那你一路上对我这么冷漠。”
不知是真的抱怨,还是逢场作戏,看着那神情,沈莜竟真的有些分不清了。
“我……”
她本以为尚逢年会呵斥她,那日她说要用她的清白来换时,尚逢年就有些不悦,她知他不喜她。
无妨,她也一样不喜他,毕竟他这么讨厌的一个人。
可没想到下一刻尚逢年便淡淡应了:“这样也好。”
“娘子。”
说这话时,尚逢年还往沈莜处靠了靠,沈莜抬眸看去,此人怎能如此自若,倒显得她僵硬不少。
“娘子为何不说话了?”
“……”被人如此叫着,沈莜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是想问,为何……以往如此多小叫花,此刻竟一个都没看到。”
“娘子真是心善。”尚逢年轻笑一声,似是在刻意撩拨着她,“定是有好心人同娘子一样,将这些孩子收养了,临近岁旦,任谁看了这些流落街头的孩童,都会心痛。”
被一口一个娘子的叫着,沈莜似是煮熟的龙虾般,从头到脚面红耳赤个遍。
“你不许这样叫我了。”
没想到平时如此毒舌爱冷脸的一个人,怎么在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如此不知羞耻,好歹也是朝中的重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换了魂。
“娘子怎么了?”尚逢年转到沈莜面前,而后更是俯身盯着沈莜,“娘子的脸为何如此红?可是冷了?”
望着这张一本正经的脸和这极具威严的眸子,沈莜觉得她此刻就像是被人围在阵地的猎物,再难退去,故而她只好点点头。
“原来是冷了吗……”
本以为尚逢年不会再有动作,可沈莜很快便听到了搓手声,还不待她抬头,便瞥见两只宽大有力的温热手掌贴了上来。
这一刻,沈莜彻底愣了。
“娘子骗人。”尚逢年眉间轻挑,眸子里似是也藏了不少坏主意,“明明很热。”
“尚逢年你……”沈莜脸更烫了,“你故意的……”
此间沈莜言语嗔怒,可她只是为了让尚逢年不要捉弄她,其实她根本不敢抬头。
似是被人看穿了心思,尚逢年掌心摩挲着沈莜的脸,不待沈莜反应,她的脸便被人强捧起来。
而她也能很清楚的感知到那掌心的茧,与儿时沈易捧着她的那种感觉不同,那是一双长久握剑的手,可不论是提笔的手还是握剑的手,都很温暖,也很舒服。
就在沈莜留恋那掌心温度的时候,尚逢年却突然松手了。
一瞬间被颈间的凉意席卷,沈莜这才清醒了些。
二人方才似是挨得太近太近了……若非是尚逢年的手掌及时抽离,她很难想到会发生什么。
不,她更多的是后怕。
片刻后,尚逢年走出很远,而沈莜则还是立在原地,她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很奇怪,还有她的情绪,似是都在随着尚逢年的言语起落。
而她的眸子更是随着他的举止而动。
可他明明是她最厌恶的人啊。
久思之后,沈莜似是察觉到了她遇到了一件连自己不敢正视的棘手之事,若是日后都如今日这般,那她只好抗旨日日住在御史台了。
“娘子在想什么?可是走不动了?”
沈莜闻声猛地抬眸,她本以为尚逢年走出了很远,本以为能给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可不曾想此人又折了回来。
见沈莜摇了摇头,尚逢年便蹲了下去,此间他看向沈莜:“上来。”
“不了,不远处便是了。”
沈莜半躲着,尚逢年似是看出了什么,只见他眸子淡淡的,语气淡淡的,可说的话就是让人脊背发寒:“夫妻探案,最忌讳的就是娘子躲着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