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些看起来洗了数次的襦袄、褶子、粗布裙还有头衣,沈莜微微侧身,发现还有另一个包袱,里面裹着的应是些粗麻衣物。
见尚逢年拿着进来,沈莜咬了一口包子咽下,旋即她道:“这些衣服是……”
“是今日要穿的。”
尚逢年脸上没有什么神情,见此,沈莜便抬眸追问:“那线索是什么,要穿这些。”
“怎么?你嫌弃?”尚逢年望着沈莜,“你大可放心,这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沈莜有些无奈,“我只是怕你坑我。”
此话一出,屋内有一刹那的死寂,而后尚逢年冷笑一声道:“是啊,不过你要信不过我,为何还要吃我带来的吃食?”
“我饿。”
沈莜有些羞愧地抿了抿唇,而此间她报复的方式也只是将食盒中的东西吃个光。
见此,尚逢年才缓缓道来:“葛福仲之事始于一个荒废的道观,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是在道观?”
“道观……那日你也在?”沈莜似是想起了什么,“是你救了季明栾。”
话落,沈莜肉眼可见的看到尚逢年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旋即便闻一句:“是我不是我又如何?”
“还有吕勉在树林打伤傅青那日,也是你,巷子中抛落跟寻我之人的尸体,是你,在季明栾府上那扎着白鸽的匕首,也是你。”沈莜沉声,“为何如此?”
言罢,尚逢年脸上的不悦更甚,他冷声道:“你当真不知吗?”
见沈莜摇了摇头,尚逢年索性将那衣物扔给沈莜,此间他眸子暗了不少:“人活一世,果然还是蠢些快活。”
话说到此,沈莜心中的怒意和酸涩交替跃起,在尚府也是如此,眼前人常常什么也不愿说,总是利用她、捉弄她甚至打伤她,可比起此,她更讨厌成为别人的棋子。
“我是蠢,蠢到固步自封,蠢到被人利用了一次又一次,蠢到……”
沈莜眼中噙着泪,言语间也难免哽咽,直到再难说出话,可沈莜不知道,她泪眼婆娑之际,亦是眼前人手抬起又落下之时。
可她看不到。
他也不会让她看到。
“我这是怎么了……”
她怎会因在尚逢年那受了委屈而落泪,她又怎会因不能与尚逢年并肩而嗔怒,她又怎能因尚逢年一句言语就怨念不绝,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怎样的……
不该是如此荒唐的……
“沈莜,让你告假一日是对的。”尚逢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否则你真要将自己逼疯了。”
话落,沈莜垂眸笑了几声,泪更是沉重的要坠穿木板。
对此,尚逢年只是拿着其中一个包袱向外走去,在踏出屋门前的那一刻,他回眸道:“把衣服换了,半个时辰后我再进来。”
门合上的那一刹,屋内便没了声,哭声,笑声,都不复了。而屋外也是,与来时不同,再抬眸去看,天地之间不再坦荡,某些游离在家国和仇恨之外的情意似是也要呼之欲出,可这对不曾有软肋的人而言,乃是大忌。
可沈莜并不知晓,一向以三寸不烂之舌示人的躯体下,竟藏着两个胆小之人。
寒风袭过窗纸,窣窣作响,此间沈莜换好衣裳向外看去,只见门外的尚逢年退去了大氅,穿着粗布衣立在寒风中一动不动,望着这一天一地一人,她自嘲的笑了笑,或许尚逢年说得对,这段日子,她脑中的弦被扯得太紧了,是时候松一松了。
可还不待她抬脚,门就被打开了。
“出发吧。”
闻声,尚逢年抬眸望去,只见沈莜脸上又挂起了那疏离的笑意。
而此刻她也终是看清了尚逢年身上的衣物,似是和她身上所穿的是一套,想到此,沈莜便知道了今日二人的身份。
“你就不问问去何处?”
“线索在大人手中,去何处自然也是大人定。”沈莜作揖,“下官不会再有二话。”
“沈莜。”
尚逢年神情狠戾了些,像是对沈莜的言语不满,可又像是有了些悔意。
“大人不是说了要去道观,而且大人和下官身上的衣着应是夫妻所穿,故而大人是要下官配合着……”沈莜一顿,“以夫妻示人。”
“你若不愿……”
尚逢年话还未落,沈莜便打断:“一场戏而已,没有什么愿不愿的。”
此话一出,尚逢年眸子暗了暗,旋即他道:“好。”
“城中有一道观,名为灵泉观,坤安年先帝曾去过一次,也是从那时起,这灵泉观便添了不少香火。”尚逢年看向沈莜,“但当今天子只去万寿观,加之又推行新政,故而这灵泉观香火消减了不少。”
灵泉观……沈莜回想着,她儿时似是跟着沈易去过,不过她有些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道观中有炼丹术,她那时因贪玩还撞见过,这她倒是记得深刻。
“大人想说什么,帝王喜道观炼丹之术吗?”沈莜于尚逢年一旁开口,“可帝王炼丹追求长生,乃是常见之事。”
“是常见之事,只是我的暗线查到这道观内炼的似乎不止是丹,还有制作浮屠引的一部分药,故而你我二人要一同探查,那时扮作……”尚逢年倏地一顿,“若是能装作求神问道的平民夫妻,那查起线索来也会容易一些。”
见沈莜点头,尚逢年继续道:“而与葛福仲有涉的荒废道观,就曾是灵泉观的所属道观之一,虽已破败,但是那些人应是常在那道观接头,对那处熟悉,且此地又极少会有来往行人,故而带些人手过去也不会被留意。”
“而你我二人要查的便是这些人的幕后指使是何人,他们又有何目的。”
二人商榷妥当后,便欲出发了,可就在尚逢年打开门时,沈莜突然意识到什么,旋即她道:“大人,你虽穿着粗布衣,但权贵味太重了,还有大人这张脸……根本不像是普通百姓。”
话落,沈莜便打开了她的脂粉盒子,她蘸了一些土色脂粉走到尚逢年眼前,旋即她踮起脚尖去够尚逢年的脸,此间,尚逢年垂眸望着她,而沈莜则是精心给人装扮着,丝毫没有分神。
“脸黄一些看起来就好很多了。”
见沈莜心情似是好了一些,尚逢年勾了勾唇角,而后一把抢过沈莜手中的脂粉盒子,此间便听他道:“别动。”
“你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妇人。”
说此话时,尚逢年也学沈莜的样子在她的脸上弄着,可刚一抬手,沈莜便向后退了些,手中落空的一瞬,尚逢年愣了一下,可随即他便上前了一步,此间他冷声道:“我不是说了,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