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见周伯的目光投来,沈莜刻意压低声音道:“人呢?”
“大人,人在里面,且手脚都绑了。”
闻声,沈莜扯紧了帷帽点头,而后当她踏足破庙的那一刻,便听闻一句:“你终究还是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
沈莜将门半掩上,随即上前一步,此间只见那人大笑道:“你说老夫是该叫你沈熹还是……”
“沈莜呢。”
此话一出,陆渊槐眸子也多了几分恨意,不,不只是恨意,还有不能抽筋扒皮的痛楚。
沈莜听了这话也笑着,更甚是将帷帽摘了下来。
“陆御史不愧是察院的左膀右臂,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不,你在御史台的隐忍蛰伏,是老夫为官多年见的最多的,可你是唯一一个瞒过老夫的。”陆渊槐笑中透着不甘,“也险些让老夫丧了命。”
“隐忍蛰伏?”沈莜俯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陆渊槐,“本管勾入仕一心为君父,为家国,为江山社稷,为大晁百姓,在天子手下做事,何来隐忍蛰伏一说?”
“陆大人,莫非你要造反?”
闻声,陆渊槐神情中带了怒意,可他言语仍是臣子之姿。
“沈熹,你倒是很会血口喷人。”
“都是陆御史教得好,若非是您,我还看不到官场的险恶,也看不到这至暗的人性。”
此话一出,陆渊槐唇齿溢出讥笑,只见他道:“在大理寺狱,老夫曾说过让你做老夫的门生,想来今日你也知晓老夫是何意,那时老夫并非毫无私心,身为文官,你当真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老夫御下无方,你我终是无缘,且时至今日,老夫都不知你的身份,此间无名无分,何来指教一说?”
“罢了,你我之间且不说无名无分,可陛下呢,怎能不论君君臣臣,你是天子一手拔擢上来的,承得是君恩,说到底也算是天子的半个门生,既是天子的门生,你这厮如此阴狠,是会被逐出师门的,身为大晁的臣子,你欺君罔上,抗旨不尊,就算是士大夫,也是要斩首的。”
听了如此多箴言,沈莜只是淡淡一笑,比起陆渊槐愤懑之际通红的脸,沈莜似是事不关己:“是吗?”
“可又有谁看到我入狱了?”
此话一出,陆渊槐的眸子一颤,似是想到了什么。
“就算有,又怎么证明那人就是我?”沈莜轻笑一声,“陆御史,您别忘了,那日您见到下官时,下官的脸可是被扇烂了,疼了好久呢。”
望着沈莜阴鸷的双眸,陆渊槐也丝毫不惧:“既然都说到此了,老夫也不妨告诉你,来之前,我已传信葛府,亦将那日你的罪行一一列出,葛怀木如此恨你,待你入城,定会有官差寻你。”
“这就是陆御史对下官最终的报复吗?”沈莜垂眸低笑,“可想抓我,还不够。”
“老夫知道你的手段,沈管勾莫要高兴的太早。”
此话一出,沈莜猛地掌掴了陆渊槐,旋即低吼道:“为何要杀张福?”
“老夫杀了他?”
陆渊槐侧着脸大笑:“可有谁看到了?就算有,沈管勾可有证据?”
听着这以牙还牙之道,沈莜自知是着了这老狐狸的道,此间再问,定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人是袁掷杀的,画押好的证词是皇城司一手督办的,此刻袁掷的罪行怕是都宣读了吧,沈莜,你败了,你什么都找不到。”
闻声,沈莜死死拽着陆渊槐的衣襟叱问着:“你以为你身后之人就会放过你吗?就算你活着到了洛州任了司马,可在那些人眼中你依旧是个祸患,留不得。”
“是啊……”陆渊槐似是释然的笑了,“可老夫告知你就能活吗?沈熹,你太天真了。”
见沈莜久久不语,陆渊槐再道:“山高路远,洛州又穷山恶水的,沈管勾不如给老夫个痛快。”
“你若是不下手,那便由门外的杀手给你痛快了。”
此话一出,沈莜心中猛惊,而后她便听到了门外厮杀的声音。
“这些杀手是谁派来的?”沈莜嗔怒,“说!”
可此时不论沈莜如何逼问,陆渊槐已不愿再多说一字。
“老夫坦荡,不知便是不知。”
“沈熹,你出不去的,庙外看着可有上百杀手,只怕是个个是高手……你也当真是胆大,敢用敌酋之计陷害袁掷,不,是一石二鸟,此刻又敢让一老者为你守庙门,不知你是剑走偏锋还是蠢……先前你是有手段,怕是在朝中也不少树敌吧,今日就是你的报应。”陆渊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向天子表忠心就无人敢动你吗?天外有天啊。”
闻声,沈莜瞳孔猛缩,陆渊槐此话是何意,这些杀手当真不是他身后之人派来的,而且何为天外有天,难不成还有人能凌驾于天威之上?
简直是疯了。
“报应……那便来好了,我沈熹立于天地间从不愿辜负一个好人,就算今日下刀子,我依然会来见你,哪怕是只有一丝知道真相的机会,张福此冤我也要帮他伸!”
“是吗?那沈管勾当真是公正,不过为何那张字条还是出现在了赵司白手中,那一刻你明知不该为而为之,此时来为张福伸冤,敢问沈管勾伸的什么冤,沈熹,说到底你就是个伪君子。”
此话一出,沈莜刹时懵了。
“被老夫说中了?”陆渊槐见沈莜神色茫然,“你该买壶好酒来的,若非朝堂立场,你我二人也算是半个知己。”
“知己?”沈莜哂笑一声,“你做什么春秋大梦,我就算不为官,也一样唾弃你,辱骂你,更甚是写书让你遗臭万年!”
言语间,庙外的打斗似是愈发烈,沈莜便寻着门前缝隙去看,仅一眼,她便难以置信地向后退却,此间是一仆夫被杀,而周伯也中了一剑,此刻唯剩一人在外厮守。
不行,她不能等死。
“起来!”沈莜额间满是薄汗,“你说这些人不是你们的手笔?那怎会如此巧,陆渊槐,你定是在说谎。”
“说谎?你我二人都要葬身于此了,老夫何必说谎,敢问沈管勾有见过对自己放火的吗?”
此话一出,沈莜猛地向四周看去,火势肆起,已向二人处蔓延来,此刻想逃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