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呢……”沈莜跪在雪里,“为何没守住?”
“莜丫头,昨夜是叔的故友在守,可深夜时,有人将他迷晕了,醒来时已是出了人命……是叔不好……都怪叔……”
吕勉也垂首自责着,此间,沈莜忙问道:“那可看清是何人了?”
“莜丫头,你当知道,昨夜雪来得急又怪,叔的故友仓促间看了一眼,那人覆了面,看身形只知是一女子动的手。”
“女子?”沈莜猛顿一下,“可是拿着羌翼弯刀的女刺客?”
“并非弯刀,反倒是更像我大晁的蝶剑,执蝶剑的女子坊间不少,当不会看错。”
“可知死因?”
“大理寺的人在里面,不许近前,看的又紧。”吕勉眸子微躲,“不过我买通了老鸨,说是被下了毒,一并死的还有一个官员,此人是被一剑封喉了。”
“官员?”沈莜抬眸,“什么官?”
“这便很难知晓了,不过那杀手并非是冲着花褚去的,许是那官员结了仇家,杀人时花褚或许恰在,又或是撞破,这些都亦不可知啊。”
闻声,沈莜强撑着起身,旋即拱手道:“吕勉叔,此事你受累了,你那故友改日我再亲自登门致谢。”
见沈莜欲离开,吕勉忙道:“你这丫头要去何处?”
“去寻那执蝶剑的女子。”
“你怕不是疯了?”吕勉强忍着怒意,“花褚的死也许只是个意外,你又何至如此?”
“何至如此……”沈莜撑着墙讥笑一声,“她的命就不是命了?”
“你可知大理寺的人已经知晓昨日花褚去了你的宅院,那群人也不知在哪弄了你的画像,如今怕是正寻你呢!”
“吕勉叔,你都知晓。”沈莜眸子闪着泪,“自幼时起,我就没有画像,行险事亦会罩面,如今这桩命案内却被人暴了出来,你当真觉得花褚的死与我无涉吗?”
“女姬善技,许是她自家画的呢?”
见吕勉死死拽着她,沈莜心间似是憋着什么上不来,言语间都有些有气无力:“莫要自欺欺人了,吕勉叔,侄儿愚昧,万事辗转不得,仅一月,朝中朝外我皆树了敌,他们真正要杀的人是我……”
“是我!”
“莜丫头,你这是何苦呢,那日你决心入仕,我便百般劝阻。”吕勉紧了紧手,“趁他们还没找到你,叔带你离开此地。”
“残命一条,还能逃到哪里去呢……”沈莜有些麻木,此间她眸子微动,唇角更是不合时宜的扬着,“今日岁除,我还没为全府上下二十几口人烧纸钱呢。”
“吕勉叔,早些回家去与樊娘喝屠苏酒吧,你大可宽心,那些人还杀不了我,如此畜生行径,只是为了看看我会如何做罢了。”
见沈莜眸子似是没了往日那般心气,吕勉蹙眉道:“如此,你要叔如何宽心,又如何置你于不顾啊……”
此话一出,沈莜攥紧了手,旋即她言语决绝道:“此刻你能护我,可你能护我一世吗……吕勉叔,我乃沈易长女,他的仇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报。”
“沈莜,你说什么……”吕勉在惊愕中松了手,他万万想不到沈莜会这般言语,可旋即他便笑了,“沈兄,你看到了吗,当年路都走不稳的稚子如今竟要把你我二人数年的交情断了……孩子终是大了,由不得你我了。”
见沈莜喘着气,似是下一刻就要拳打脚踢把他赶走,吕勉再开口:“莜丫头,叔知道你此话并非真心,但你这话也太伤人心,叔真没想到你这嘴狠起来竟比樊娘还要毒上几分。”
“那还不走!”
沈莜说此话时便要起毒誓,见状,吕勉忙制止,口中还不断安抚着,生怕下一刻这孩子真要与他恩断义绝了,其实他都明白,他这侄儿不想让他也白白送了命。
可谁又能取得了他的命呢……是啊,谁能……
此刻,吕勉未再说些什么,他看着沈莜,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沈莜降生时他起的卦,那是天山遁,上乾下艮,并动九三爻,此卦他藏在心中近二十载,除了沈易,他不曾言于一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莜丫头,万般皆是命。”
是命吗……沈莜背靠着墙,眉头紧锁,那是什么样的命会如刀下浮萍般易碎,又是什么命会一语成谶,若非是她,花褚又怎会背着这样孱弱的命。
是她害了她……是她害了她啊……
而她,此刻却难还花褚一个公道。
片刻后,醉香阁外,一官差正带着几名衙役携刀寻人,沈莜于远处便望到了那些人正拿着画像比认着,此间她正了正衣,站在熙攘的人群外,似是在等着被抓。
可令沈莜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衙役在瞥了她一眼后竟从她身前直直走了过去,可画像上的人不是她吗……她不是疑犯吗……
“大哥,你说这城门都戒严了,此人当真能逃出去吗?”一衙役像是发了难,“这大理寺都要把城里翻个底朝天了,这都问第二遍了,昨夜也没人见过此人啊。”
此话一出,其他几个衙役也纷相说道:“是啊,兄弟几个也都想不明白,这老鸨明明说前夜来的是个男子,虽不知样貌几何,但当是一青年,这命案当场谁料竟是一女子画像,莫非是妖人?”
闻声,为首的官差道:“当街议论命案诸类细节,尔等活腻了是不是?”
言罢,几人皆噤了声,那官差又道:“推丞说了,此子许善伪装,两只眼睛都给老/子盯紧了,宁可错抓也不错放!”
“是!”
这些人言语时,沈莜就隐匿在一旁,虽听不真切,但是那张画像她看的可谓是一清二楚。
那是一张她毫无伪装、毫无男子扮相的画像,那日尹百山死后,她沦为孀妾,与官家交易完成后,她便去了台院,那时每日装扮都要费些时间,发、胡须、鬓髯此等都需心力,故而放了衙她也只是将胡须之类的去掉,仍是一副男子扮相,可书生气倒添了许多。
先前在沈府,她不曾作发髻,嫁人后她的女子扮相也只是草草盘起了发,为了诸事便宜,也不敢过度梳洗。
这张画像便是她草草盘发的样子,看来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沈莜的手不断颤着,从灵泉观出来后,她也极少女子扮相了,她想着总要避避风头,可躲的了这个和尚,却躲不掉此刻横生出来的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