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民女便静候大人为花褚讨一个公道,亦是为自身讨个公道,此乃官对民之约,大人莫要忘了。”
话落,季明栾呼吸漏了须臾,亦不由攥紧了手,他在心中不断念着,他是绝无私心的……但……他也是一直盼着赴约之日的。
此间,沈莜前脚刚离开醉香阁不久,那官差和他手下的几个衙役便道听途说了不少,其中一个衙役道:“大哥,你说那所由说的可信吗?季推丞纵横命案场虽说不到十载,但外界都传他有勇有谋,这你我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可那所由为何说季推丞被驳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对垒的可还是个弱女子……”
言罢,另一衙役也附和着:“不仅不驳,还护着那人,听说那评事胡子都气横了,最后愣是忍的一言不发。”
闻此,那官差瞪了俩人一眼,旋即道:“你二人吃饱了撑的啊,胆敢妄议大理寺的人,推丞自有他的心思,岂轮到你二人去猜,且今日岁除,换你被冤枉了试试,狗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死了男人的寡妇了。”
片刻后,沈莜彻底远了醉香阁,路上她攥了攥怀中的坠子和图纸,回头望了望,她知道一定有尾巴跟着,季明栾那个人,心思也重,且又是百姓口中的好官,她不敢赌季明栾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更不敢赌他对百姓的心。
而如今之急,便是将那些尾巴甩开。
想到这,沈莜知自家也无人可用,唯有用最笨的法子,那就是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在错杂的巷子中绕,那些人未必能猜出她的心思。
而此刻,沈莜已绕了一个时辰之久,她实在是要立不住脚了,她抬眸望着四周和房檐之上,这些人当是甩掉了。
见此,沈莜便稍稍松了口气,不知为何,今日她总觉得喉间哽着什么,可还不待她缓上一缓,身后便莫名传来了一阵跛脚声。
“谁?”沈莜倏地向后看去,可旋即便愣了,“周伯……你怎么会在此处?”
“姑娘莫怪,老朽是特意来寻姑娘的。”
“寻我?”
见沈莜狐疑着,周伯便继续道:“今日那些官差衙役拿着姑娘的画像满城问询,老朽很难不知,柳括那孩子也很难不知,故而也是他求着老朽来寻姑娘的,彼时不知发生了何事,这一路才听闻姑娘是卷入了一桩命案,不过此刻看来,姑娘应是无罪之身了。”
周伯说此话时,沈莜也细细望着他,北妃寺一事,那女杀手带了如此多羌翼杀手,那时她还以为眼前人要凶多吉少了,可没想到竟是全身而退。
沈莜蹙了蹙眉,十死无生之事此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沈莜眸子中满是疑问,可她不能问,眼前人还不知道那日与陆渊槐相见的就是她沈莜。
想到此,沈莜心中猛颤,周伯不知道,但那女杀手的毒蝎知道,那女杀手自是也知晓,更甚是在她满是胡须的脸下喊阿妹,彼时命悬一线,她竟忘却自己是沈熹了,如今想来,那时若是周伯或陆渊槐在,她都难活到今日。
而那日,那女杀手便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了,花褚之事是报复……是报复啊……
“我……本就无罪……”
沈莜话还未落,喉间便涌上一股热意与腥甜,旋即她便撑不住身子半跪了下去,此间只能眼看着鲜血不断从口中滴落,不到须臾,沈莜便脱力砸了下去。
随之便是怀中之物摔落了出来,图纸一角也隔着衣料被染了血色,沈莜撑着眸子看去,她想去捡,可她竟连爬的气力都没有了。
她有罪……这定是天罚……
“姑娘,你怎的吐血了?”
“坠子……”
闻声,周伯便顺着沈莜所指之处看出,不知为何,沈莜感觉到了一刹的死寂,眼前人似是识得这麒麟小坠。
“姑娘这坠子是何处得来的?”周伯捡起轻轻捻着上面的血迹,“倒不似寻常物。”
此刻,沈莜已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人摩挲着那坠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朽虽与姑娘只见过几面,可在尚府,除了柳括,姑娘的身世可算不得什么秘密。”
此话一出,沈莜眸间一颤,她不知周伯此话是何意,此刻说这些,莫不是她爹生前的冤家……
“姑娘事繁,总是寻不到人影,柳括思你心切,但老朽不能遂他的愿了……”周伯俯下身,轻抚了抚沈莜的发,“稚童罢了,哄哄就好了。”
“你……”
沈莜喉间混沌一声,可此声太弱了,弱到她有些记忆错乱,不知为何,她此刻竟觉得好像在何处见过此景。
“今日岁除,姑娘就不想见见已故的亲人吗?”
闻声,沈莜挣扎着起身,可随之而来的只有咳出的血迹,急切间,一滴泪滴进了血里,见此,眼前人捡起了滑落的图纸,旋即眯着眼笑了笑道:“姑娘莫要再动了,要惜命啊。”
说此话时,周伯打开了此图,仅须臾,他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此间他也不再作声,只是攥着那坠子,又看了趴在地上的沈莜一眼,他突然乐了。
周伯缓缓起身,旋即他垂了垂眸道:“苍天真是假慈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