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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苦念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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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除之日,临近酉时,行人步履纷纷,这些人脸上神情可谓是喜悲掺半,喜是为了活人,悲则是为了死人,而这些行人当是烧了纸钱追思已故至亲后匆忙归家的子孙。

当然,陈仲府上亦是如此。

“陈伯,您回来了。”一女子声自府内传来,“我给您烧了些您爱吃的菜,您快净手来尝尝。”

“阿笑,你这丫头真是的,今日岁除,你不陪你老爹,在这为我这把老骨头生什么火?”

陈仲见了满脸是灰的人,虽嘴上怪罪着,可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陈伯,前几日我爹染了风寒,还险些误了您的事,阿笑特意来道谢来了。”衣笑呆呆笑了笑,“还有我这条腿,您十年如一日为阿笑针灸用药,阿笑当真无以为报,这顿饭算不上什么。”

“好好的说这些做甚……”陈仲笑了笑,旋即侧身抬手,“老夫都闻到香味儿了,你既有心,那老夫便不再推辞了,巧了,老夫还真饿了。”

见衣笑黑黑的脸上露出笑意,陈仲便作数落状道:“为何不把你爹一并喊来?”

此话一出,衣笑顿了一下,旋即她故作忙碌道:“陈伯,我爹您是知晓的,他眼里只有那些书,和无定期的解试与春试,今岁户籍入了开封府,也便不用再回江南,多少省了些盘缠,可我也再劝不动他出门,就连瞧病都是您亲自登门的……”

说到这,衣笑眸子躲闪着,可陈仲能看出来,这双眸子中有不少苦楚,见此,陈仲轻叹一声,他知道,江南的数次落榜,早已成了衣冠生一生之痛。

“衣冠生于世,可也隐于世,或许这就是命吧。”

“是啊……今岁若是中举,也不知我爹能不能清醒些。”衣笑垂眸看了看双手,旋即深吸一口气笑着,“不清醒也无妨,茶馆没了也无妨,我还有这双手,我能养的活我爹,我能撑起这个家。”

见衣笑如此,陈仲低下头便没再作声,只是笑笑便转身向屋内走去,还不待衣笑跟上去,陈仲便远远拿出了一瓶柏叶膏抛于她。

“你这丫头当真是犟脾气,天大寒,你为人浣衣是会把这双手冻坏的,你爹博学,你当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吧,只要你点头,老夫便可为你另寻生计。”

衣笑苦笑一声接过,此间她攥着那柏叶膏道:“不劳烦陈伯了,您已帮了阿笑和爹许多了,阿笑不疼的。”

“真是傻丫头啊……”陈仲摇摇头便背手向府内走,“吃饭吧。”

望着陈仲的背影,衣笑垂眸看了看她的腿,是残的,可她还是扬起了笑,她都知道,但她不觉苦。

而此刻的尚府,倒不似陈仲府上那般温情,尚府此刻有的,只是冷清。

“周伯,为何此刻只有您和我……”柳括睁着有些泪汪汪的眸子看着府内,“岁除了还要喝白粥吗……”

闻声,周伯摸了摸柳括的虎头帽,而后慈祥的笑道:“柳括,我说带你去酒楼吃,你不愿,可周伯我也只会做这个了。”

“周伯,大人和二哥为何还不回来,今夜不是还要吃团圆饭吗?”

“阿姐呢……还没寻到吗……外面那么冷……”

柳括的声音有些颤,周伯知道,这孩子方从爹娘的坟前回来,心里本就憋着苦楚,他也本还想着大人和傅青会回来,可二人竟一个比一个忙。

“你沈莜阿姐有她的家,岁除她要陪她的家人,你好好吃饭她就回来了……大人事繁,今日或许会很晚。”周伯忙作掩,“至于傅青,大人给他寻了事做,当是也快回来了。”

见柳括仍吃不下,周伯便再道:“吃完这粥,去睡上一个时辰,等天黑了,他们就回来了。”

言罢,柳括端起碗,睁着两个水汪汪的眼问道:“周伯没有骗我?”

“当然。”

当然,当然……骗了。

是夜,雷声骤起,冰雪还未消融,雨便倾势而上,似是要冲刷掉去岁的旧恶,更是誓为新岁的众生降下甘霖。

此间尚府的门被轻轻推开,周伯闻声便掌了灯执了伞出去,见来人是尚逢年,他便将府内的灯重新点了起来。

“柳括可睡下了?”

“是,睡下三个时辰了。”

尚逢年开口便显一身疲意,见此,周伯便一瘸一拐地去沏茶,可还没踏出一步,便又闻身后人一句:“周伯,明日便是新岁了,早些睡下吧。”

闻声,周伯一顿,此刻他脑中满是今日之事,可见尚逢年脸色如此,他便没提。

可旋即他又转而开口:“大人可是有心事?”

尚逢年沉声道:“于宫邺要杀遥辇阿骨。”

“遥辇氏的那个后人?”周伯眸子里闪过一丝敌意,“为何是他?”

“此番来贺,世里峙是使臣,遥辇阿骨是副使,这遥辇阿骨是个不怕死的,敢在天子面前出言不逊,于宫邺也是个不怕死的,胆敢指使国之使者,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君父了。”

“二皇子……大人怎知……”

“朝会赐宴时,我看到他了。”尚逢年冷啧一声,“也只有他敢如此行事了。”

此话一出,周伯倒是不惊,只是眯着眼缓缓一句:“他这是想两国开战。”

“当年他初入沙场,一身傲骨,以为自身是虎子,又有天命庇佑,便多次挑衅李韫的兵,可李韫是何人,一战便歼灭他九成兵力,成了他人的手下败将,他这样睚眦必报的人心中定是恨极了吧。”尚逢年眸子生出寒意,“恨到诛人宗亲泄愤,恨到残杀手足为乐,有了前车之鉴,你以为这种人会只是想两国开战吗……他只是享受权力,享受权力可以肆意捏碎一只蝼蚁生的祈愿……”

见眼前人眸子狠戾,周伯便欲让其静心,可还未开口,便闻一句:“不过不能遂他的愿了,我已将此事告知世里峙与遥辇阿骨,二人死不了了。”

“大人此举实在是鲁莽,那遥辇阿骨已是细作之人,世里峙更是老辣,若是被于宫邺知晓了身份……”周伯微微蹙眉,“此事可大可小,大人为何不让老夫去?”

“只是报信罢了,不曾露面,且你我二人在于宫邺那里是一般重的,杀了哪个他都不亏,只是北妃寺你受了重伤,一旦遥辇阿骨处是个阴谋,他必会举力杀了你,就像那女杀手要不惜代价杀了我一样。”

“那大人呢……身上脸上不也都是伤……”

闻声,尚逢年并未应声,此间他转而问道:“那女杀手可查到了?”

“还不曾,不过那女子……定是羌翼出来的,羌翼厉害的女杀手不少,但武力如此高的少之又少,只怕是和那九方笺难分伯仲了。”

“我曾听闻……没人能从九方笺的弯刀下活下来。”

说此话时尚逢年微微抬眸,眸子里藏着些令人胆寒的笑意,见此,周伯拱手笑道:“若她真是九方笺,大人也不会留老朽断后,若她真是九方笺,老朽的血怕是早就流尽了。”

望着周伯的眸子,尚逢年轻笑一声道:“周伯所想便是我想说的,这女杀手会再露面的,她的事可先一放,可蒙究的不可,周伯,你一去多日,就再没蒙究的消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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