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前的只是三具空无的魂魄,如此代价,值吗?”
那判官执着生死簿于沈莜身后开口,闻此声,沈莜微微回眸,只见她朗朗一声笑,两滴泪随之便划过眸侧:“等大人何时有了阳气,便就知道了。”
“……”那判官甩了甩衣袖,“这香就要焚尽了,可哭完了?”
此话一出,沈莜微微勾起的手指还未来得及放下,要诉的思念还未诉完,她甚至都没让他们喝上一口屠苏酒,那些魂魄便随着那判官的衣袍消散了。
“爹……娘……行儿……不要……不要!”
呢喃间,沈莜踉跄上前去抓,可还给她的只是一汪水。
“时辰就要到了,浑身是阳气的小姑娘。”那判官放下生死簿,旋即抬了抬手,“看到那条河了吗?那有条小木船,划到岸边,你就会醒了。”
沈莜循着那判官的手看去,似是有道微弱的光,见此,她怔道:“可是卯时了……”
那判官没再应声,只是刹那,连同那公堂一并消失在了沈莜看不到踏不进的地方,不知为何,有一刻,她真的希望看不到对岸的那道光。
卯时,风雨停歇,暗夜褪去,红日如往日般初升,此一瞬,有人于梦中垂泪,有人燃起灶火,还有人躬身于磨盘,正如坊间流传,新岁降甘霖,万物得永昌。
“二哥……”一稚童之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你可还睡着?”
“去……二哥困……”
“二哥大骗子!”那稚童叉着腰,“二哥说要陪我去买小人书的。”
“什么小人书……”床榻上的人微微翻身,此间还咂了咂嘴,“去去去……一边玩去……”
“骗子。”
那稚童愤懑间跑了出去,屋内人本以为有了片刻的清静,可还未再入美梦,便被屋内爆仗声震了个精神。
爆仗声落,全府也都迎来了一个不得安宁的新岁。
“柳括,你疯了,别以为你是孩童,二哥就不打你……”从床榻上滚落的傅青忙捞起手边的衣物要去追,鞋还没穿好,柳括便做了一个鬼脸,“哎呦,你这小虎头帽……你挺傲气啊,等我鞋穿好,二哥非让你光着腚在府内走一圈……”
“周伯,救我……二哥要打我……”
柳括于此间边跑边做鬼脸,傅青旋即被气笑了,而后大喊道:“给我站住!”
就在傅青伸出手要抓住柳括时,一人猛地挡在了二人中间,旋即便闻一声:“好了,傅青,不要与小孩子置气。”
“周伯,实为不公啊。”傅青满脸的委屈,“我昨夜寅时才回府,这才多久,您知道我怎么醒的吗……被爆仗炸醒的……我新买的茶具都炸碎了……很贵的……新岁第一日……周伯……我才是被迫害的。”
不待周伯开口,柳括便道:“是二哥食言在先,你明明说好岁除会回来的。”
“我没回来吗……我紧赶慢赶,路上都累死十匹马了。”傅青撇撇嘴,“不就没给你带栗子糕和小人书吗,至于这么对你二哥吗?”
说这话时,柳括拍了拍腚挑衅,傅青见了瞪大了双眼苦诉道:“周伯,你看他,这才来尚府几日,便藏不住性子了,再过几日……岂不是要骑到我这个做大哥的头上了。”
“让人敬佩才是大哥。”
“周伯,你看,他此刻就想骑在我头上。”傅青抱怨着,“还有,我不值得被人敬佩吗?如此风流倜傥……”
“不。”柳括似是早有预谋的淡淡一句,“若是你能寻到阿姐,才是真的让我敬佩。”
此话一出,傅青一怔,旋即他道:“走……带你去买小人书……”
“我不去,你们都骗我。”柳括抬手拭泪,“阿姐是不是回不来了……”
见柳括抽泣着,周伯和傅青欲说什么,可却被身后一冷声打断了。
“她不要你了。”
此话一出,周伯和傅青都一脸惊诧地望着那人,似是听到了什么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东西。
“大人,柳括还小,况且沈姑娘本就不是府内人。”周伯躬身笑着,“何来要不要一说。”
“他人虽小,但却不蠢,他知道被大理寺盯上的人也不是那么好脱身的。”尚逢年揶揄一句,“不要他都是轻的,说不定人此刻已经在牢里了。”
“公子……”傅青闻声忙捂着柳括耳朵,看来公子还是那么毒舌,旋即他低头看看柳括“如此,会不会太狠了些……”
话落,本就垂泪的柳括猛地哭出声来,见此,尚逢年轻笑一声道:“狠?真当我吓唬他呢,我只是凭心而论,童叟无欺罢了。”
“阿姐人那么好,她一定是被冤枉的。”柳括倏地挣开傅青的手,只见他恶狠狠地看着众人,“我要写状纸,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为阿姐伸冤。”
此话一出,周伯眸子顿了一下,傅青和尚逢年二人一个连夜从宫中回府,一个策马赶回,而柳括更是睡梦酣甜,如此,三人当是都不知沈莜真正身在何处。
“若她真的有罪呢?”尚逢年看着柳括,“柳执甫可教过你,这可是要挨板子的。”
话落,柳括似是被尚逢年冰冷的眸子吓到了,久久不再作声,本以为终归寂静,可谁料下一刻府门便被人叩响了。
几人难免一惊,只因那人叩得又急又重。
此间,尚逢年示意周伯带柳括进屋去,而傅青则去开门。
本以为会是谁家的孩童贪玩捉弄,可打开门时,傅青眸子一颤,只见来人是季明栾。
不知为何,傅青总觉得此人来府内没有幸事,毕竟他家公子在朝也与此人不同道,为此,他还私下查过季明栾这个人。
“敢问公子寻谁?”
傅青笑了笑,故作一脸不认识的模样,见此,季明栾道:“你家大人可在府内?”
“这位公子您是?”
“阁下不识得我?”
不待傅青再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一身:“傅青,还不快迎季推丞入府。”
“原是季推丞。”傅青忙躬身,“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