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那校尉猛地拍了拍脑袋,似是想了起来,旋即他便疾步往遥辇阿骨处去了,可当他进去时,映进眸子的是满地的血,而遥辇阿骨则大喘着气捂着脖颈倒在血泊中。
“大人!”
手下喊出声时,那校尉额间的汗止不住的落,此间他颤着声道:“快救人……救人……救人呐……”
一声一声的慌乱之声传出,传到屋外时,那位高官正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此间越乱,越闹,他的嘴角似是扬的越高,更似是巴不得屋里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归西。
校尉连滚带爬出来时,韩杳还未离开,见状,他便示意身后之人搀扶,此间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大人受惊了……末将实在罪该万死。”那校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都吓得沙哑了些,“那羌翼副使……再晚一刻……就死了……”
“知道了,起来吧,此番模样成何体统。”韩杳望着心如死灰的校尉,“你是来救他的,真正该死的是那些巡夜之人,不是你等。”
“不过你怎知有人要杀遥辇阿骨?”
说这话时,那些巡夜的士兵皆被禁军押了起来,一时间驿馆内怨声载道、冤声四溢,望着此景,校尉没敢说话,只是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间他见上官泛着寒光的眸子,旋即低头道:“是有人报信……说驿馆……驿馆有异动,末将才带人赶来的。”
此话一出,韩杳眯了眯眸子:“是何人报的信?”
“不知,只知那是匿名投书,今日才放在皇城司门口的。”
话落,韩杳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追问,反而眼中含笑,他知道,不愿看遥辇阿骨死在大晁疆土上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朝野那些老顽固,折子里永远只有主和二字,堪称一众怯懦之辈,就算哪日被人打断了脊梁骨践踏了都不知晓,这二便是官家了,遥辇阿骨若是死了,他也得头疼不少时日。
可想让遥辇阿骨死的,也不在少数,战事方息,羌翼人对大晁一样有恨,且这万里疆土,试问,马背之上马蹄之下,何人不想征服,而遥辇阿骨若是死了,届时便是青云助力,万马平川。
“韩相,若使臣有什么……不测,官家他……当真不会降罪我等吗?”
见那校尉一脸惶恐,韩杳示意禁军先将一众罪人押下去,而后他轻声笑道:“你看到那投书后,第一时间便想到让人去请老夫,不就是想着天塌了还有老夫顶着吗?”
“怎么?”韩杳敛了笑意,“你是觉得老夫这枢密使要做到头了吗?”
此话一出,那校尉直直跪了下来,眸子里满是惊恐,更甚是口不择言:“韩相,您知道的,末将坤安年就跟着您出生入死了,末将怎敢……”
“够了。”韩杳睥睨一句,“若真出了事,官家那自有老夫去说,你这校尉大可高枕,可若说错了话出了他事,校尉可就要小心自家的脑袋了。”
“是……是……下官定当谨记,绝不敢怠慢。”
“好了,去将世里峙喊醒吧,驿馆内动静喧天,这老家伙还不醒,十有八九是被方才那些刺客下了迷药了。”韩杳沉了沉眸,“看来这些人是恨极了遥辇阿骨,迷药都不肯给他下,那一剑得多恨啊。”
韩杳离开不久,被药草熏过的世里峙就渐渐清醒了过来,见屋内涌入了几张陌生面孔,世里峙仅一刹便意识到不对,他想问些什么,可屋内众人皆垂首,不置一语。
世里峙忙起身推门去看,当他看到驿馆内灯火通明,禁军士兵持刃驻守时,他的脸色顿时煞白。
“怎么回事?”
闻声,校尉上前禀报道:“回禀大人……半个时辰前有刺客潜入驿馆,意图谋害贵使团的副使遥辇阿骨,不过已被我等击退,且擒获一杀手。”
“那遥辇阿骨可……还活着?”
望着那双眸子,校尉缓声道:“遥辇使臣他应是还活着。”
此话一出,藩使的心猛地一沉,旋即他怒道:“活着便是活着,何为……”
世里峙话还未落,一向伺候遥辇阿骨的婢女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此间可谓是泪如雨下,只见她哭喊道:“世里大人,遥辇大人他……他被那些杀手一剑封喉了……如今生死不知啊……”
“什么……”
听了这话,世里峙险些没站稳,他的花白长髯颤抖着,似是在无声的抽泣,可再抬眸时,那双饱经世事的双眸已然攀了些恨意。
“带路!”世里峙强撑着身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翌日,羌翼副使被刺杀之事便在朝堂中传开,一时间人心惶惶,皇帝也因驿馆疏忽之事震怒,一日间,驿馆内外官员皆被贬,皇城司也受命秘密查寻放投书之人和审讯一众罪人。
似是一事乱事事乱,御史台也因诸事百出而被迫召回,离城省亲的、书信不达的、有诏不回的,一众禁军都亲自去请了,彼时有人心中抱怨,有人早已淡然,可有些人却仍未归位。
而沈莜则是禁军敲破门都没寻到的那个人。
申时,沈莜终于缓缓睁开了眼,此间,她竭力抿了抿有些开裂的双唇,旋即便愣了愣,那判官莫非不是梦……她竟真的还活着。
可比起这些虚无的,沈莜更忧心眼下……这又是何处……她不是晕死在巷道中了吗……
思索间,她掀开床幔,可随即映进她眸子里的便是端正摆在她身旁的麒麟小坠和图纸,沈莜心中一颤,这是从她怀着不慎掉落的还是被人拿出的……
想到这,沈莜强撑着起身,可落脚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而此刻,她也认出了尚府的极丑的茶盏,若她没记错的话,这茶盏好像是傅青花高价寻的。
真的好丑,丑到她觉得她的唇如沐甘霖。
望着此物,沈莜也渐渐想起来了,她在昏死前还见了一个人,一个被她忽视良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