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旦夜,风从北边刮来,卷着沙尘,一时间可谓是肆虐,亦震的驿馆的窗棂不断作响。
“这风吹得可真冷啊。”
巡夜的几人腰间揣着剑,看着倒也端庄,可抱怨间还是忍不住颤栗起来。
“巡完这趟去寻些烧酒喝。”其中一人憨憨开口,“这样后半夜也有气力。”
几人言语间还抬眸看了看世里峙和遥辇阿骨的屋子,天寒,二人屋内的烛火也是早早就熄了。
可遥辇阿骨并未在榻上入睡,他端坐在榻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方才窗外巡夜之人说的话他也算听的清楚,果然,只靠驿馆这群人万万是守不住命的。
想到此,遥辇阿骨蹙了蹙眉,自世里峙那番话过后,他手中的匕首便已不离身了,还有世里峙传回羌翼的那封信,呈给大晁皇帝的折子,也迟迟没有动静,他知道他命不久矣,但好在这两日他还睡得踏实,可自昨日接到了有人要杀他的那封信,他便睡不着了。
他没想到杀身之祸会来的如此快。
可让遥辇阿骨忧心的不只是此,在大晁,有人似是比他还能洞悉他此刻的处境,可会是何人知道大晁宫殿内的事,又怎知于宫邺要杀他……莫不是于宫邺故意折磨他戏耍他,要他时刻提心吊胆着……
可不论是何,世里峙说的都对,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的阿妹还在等他回家。
故而他此刻在等,在等那个留不得他的二皇子。
夜渐渐深了,风也止了息,天地回归一片静寂,但还是留下了刺骨的冷意。
突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似脚步声,倒似猫爪踩在瓦片上,可对于紧绷着的人心,越轻便是越重,此间遥辇阿骨的手猛地收紧,他惊觉门闩在动,似是有什么人正从外面用刀片,一点一点地拨。
可遥辇阿骨并未动,他死死盯着那根门闩,看着它一寸一寸地移开。
须臾间门便开了,月光下,三个黑影闪了进来,黑布蒙面,黑衣裹身,手里还提着剑,他们的动作很轻,脚步几乎无声,且能躲过驿馆巡夜的官兵,显然不是寻常刺客。
转眼,为首的黑衣人便看到遥辇阿骨坐在床榻之上,见此,那人眯了眯眼愣了一下,此刻已是深夜,床榻之上的人到底是醒着等人还是坐着睡着了,仅凭肉眼极难分辨。
此间为首之人示意身后二人停下,可就在此人抬剑之时,剑光闪过,她终于看清了寒光下遥辇阿骨那双似是等待已久的猩红双眸。
没有一丝言语,遥辇阿骨猛地从床榻上跳起,他手中的匕首直刺为首之人的咽喉,可那黑衣人轻易就侧身避开了,且随之而来的是那人的刀锋划过他的肩膀,还不待他反应便鲜血四溅。
“找死。”
为首的刺客淡淡一句,可遥辇阿骨却怔了一下,这一众人是女刺客。
来不及多想,遥辇阿骨旋即便大喊一声:“有刺客!”
闻声,其中一个女杀手手中的剑颤了一下,眼前这人的声音她极为熟悉,就在她愣神之际,为首的女杀手怒道:“他并非你心中所想之人。”
那女杀手迟疑一刹,可手中的剑还是同那二人指向了一方,其实遥辇阿骨的武艺并不弱,但一把匕首难敌三剑,须臾间他的手臂、大腿都被剑划得鲜血淋漓。
此间遥辇阿骨被逼到墙角,眼看就要毙命,突然间“咻”的一声,一支箭从窗外射入,正中一个女杀手的后颈,而后那人闷哼一声,便扑倒在地了。
此间剩下的两个女杀手纷纷回头,只见窗外火光晃动,数十禁军士兵已经将驿馆围住,领头的是个校尉,他手持火把,大喝道:“驿馆重地,谁敢放肆!”
两个女杀手对望一眼,遥辇阿骨本以为二人要逃走,便想再喊,可谁承想,另一女杀手抬手便是一剑,而这一剑恰不偏不倚地划开了遥辇阿骨的脖颈。
而这一剑封喉的手法,遥辇阿骨再熟悉不过了。
此间,他拼命捂着那道血痕出声:“九……方……吾妹……”
“安心去死吧,你的阿妹方才已经死了。”
为首的女杀手见手下人挥剑如此决绝,便冷笑了一声,转身便想从后窗逃走,但后窗却也被人堵住了。
“十七,你来断后。”
为首的女杀手冷冷一句,身后的女子似是便要献命:“九方十七领命。”
看清后窗外的来人后,断后的女杀手蹙了蹙眉,只见窗外那人手无寸铁地立在那里,更甚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杀出来后,还去老地方找我。”
“是。”
此间九方十七屏气沉眸挥剑砍去,而眼前人则侧身避开,旋即一掌便落在了九方十七的手腕上。
剑柄落地,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九方十七便近那人身拳脚交加,可九方十七全然不是那人对手。
而此刻,为首的女杀手早已从一众禁军中杀了出来,领头的校尉也被这女杀手打伤,他本欲追,可抬眸之际,便看到了被打的毫无还手之机的九方十七,旋即校尉便趁机让禁军偷袭,而后更是被按跪在了地上。
“韩相,您可有碍?”领头的校尉低声下气地问着,见上官摇了摇头,瞬间又换了一副嘴脸,“不自量力。”
此话一出,九方十七恶狠狠地抬眸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二人,似是要将二人拆吞入腹,见此,那校尉抬腿便是一脚。
“封锁驿馆!所有人不得出入!若有异动立刻上报皇城司!”
“不去看看我大晁的使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