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之意是……若想知晓蒙究是不是逃去了羌翼,就要知晓沈莜的病在羌翼有谁可医治……”傅青似是被自己的话惊到了,“可过了如此久,那神医若是不在人世了……亦或是此方子失传了……”
“蒙究既然肯冒着被大晁抓捕的风险回来,那便只能是沈易对他的恩情他还不完,子凭父贵。”尚逢年抬眸,“只要蒙究还活着,他就一定不会让沈莜病死。”
“那方子定还有,只是蒙究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的。”
闻声,傅青眸子突然亮起来,旋即他道:“公子,我悟了,要想引蒙究出来,不用如此费心,只需让沈姑娘和当年一样大病一场,最好是陈老都无医治之策的病。”
“你还真是聪明。”尚逢年冷笑一声,“沈易的长女常年都是称病居府,身子可谓是弱不禁风,这个时候你不体恤她是个弱女子了?”
“我……”
傅青话还未落便被眼前人打断,只见那人冷脸道:“从今日起,你要记住,沈莜同季明栾一样,是有靠山的,且她的靠山不止一个,你方才之意,反而只会陷自己于不顾。”
听了此话,傅青心中满是疑虑,人死如山倒,沈易大势已去,就算尚有那些交情在,可谁又能真正怜惜一个谋反罪臣的女儿呢?
傅青撇了撇嘴,比起那些老臣,公子看起来倒是更怜惜……放在先前,在公子眼里,人命万没有事成重要,可如今……怎会对沈莜如此心软,只是病一病,又不是真要她的命……而且他也只是随口一说,但公子的眸子似是真想要了他的命,想到这,傅青猛得一愣,柳括那日说公子喜欢沈莜莫非是真的……
这沈莜确是有些姿色,但她毕竟是罪臣之女,又是悖逆之臣的妾,公子绝不会心悦她……不可能不可能……
见傅青又摇头又苦笑的,尚逢年便再开口道:“方子的事我另有法子,你不必再经手了。”
“公子之意是……”傅青愣了愣,“我可以休息几日了?”
“不能。”尚逢年转身,“明日去找李安,去探探他的剑练的如何了。”
话落,傅青欲再说什么,可却被廊下的周伯抢了先,只见周伯道:“大人,柳括那孩子方才趁老朽不备,怕是偷偷翻墙出去了。”
“柳括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看他的腿是彻底好全了,又是爆仗又是翻墙的。”
傅青抱怨的话一出,周伯便笑道:“方才还不是你腿下留情装作追不上他,且陈仲的医术着实高超,这才月余啊,实在是神。”
闻二人声,尚逢年并未言语,他知道,周伯在这,柳括是跑不出去的。
“傅青,去寻柳括。”
“公子,你方才不是让我去看李安剑练的如何了。”傅青有些不解,“怎的不让周伯去……”
“周伯年事已高,又一路颠簸。”尚逢年睥睨傅青一眼,“你都不知道体恤老人家的?”
此话一出,傅青险些气笑了出来,旋即他心中暗道,让人为你浴血厮杀之时,怎的想不到人年事已高……
“是,公子。”傅青有些怏怏的,“这是我一个小辈该做的,我这个小辈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傅青离开后,尚逢年似是也要出府去,此间,周伯躬身问道:“大人呢?傅青去寻柳括了,您又是去寻什么?”
尚逢年并未作声,只是微微回眸后便离开了,一时间,府内静寂,周伯白胡间冲出几声苦笑,他知道,他早已无权干涉,但既应了人,就算搭上他这条老命,他也要为君清心。
一路上,尚逢年手掌间的公尾命蝎一直在寻他放出去的母尾命蝎,嗅不到气味时,它甚至还会在他掌心急的来回辨别方位,与寻常蝎子不同,这些尾命蝎就是为寻万物而生的。
穿街而过时,街内的热闹也似是与尚逢年毫无干系,亦或是说他毫无兴致,此刻他所有的心思全都系在了这尾命蝎身上。
当尾命蝎在尚逢年掌心停下时,一人一蝎已立在了沈府前,此间,尚逢年望着这已有些破败的府邸,他微微抬眸,眸子里是说不清的怒意,似是怕脏了脚污了衣,可百思之下又不得不进去。
尚逢年将尾命蝎收进衣袖,而后他便择了个偏处翻了进去,亲眼看着自己脚踏进来时,尚逢年苦嘲了一声,这么些年,无论是滔天的恨意驱使,还是朝野间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迫使,他都不曾迈进这肮脏之地半步,可如今,为了寻人,还是仇人之女,这一切他都不管不顾了。
当真是荒唐,而且荒唐至极。
看着院内野草疯长,尚逢年则是一脚一脚踩了过去,在他心里,这地方早不该有任何的生气。
而后尚逢年将尾命蝎轻轻放下,须臾间,他便看到了母蝎爬了出来,尚逢年将其收进掌心时,还看到了那母蝎身上的点点血迹。
尚逢年不由得眸子一颤,旋即他便疾步去寻沈莜在何位置,此间,尚逢年闻到了极淡的香灰味,可此处紧闭着,哪里来的味道……旋即他便蹙着眉去看上方牌匾,只见上面写着祠堂二字。
不知为何,尚逢年心中涌上一阵不安,旋即他便踹开了祠堂的堂门,而堂下正躺着染着血迹的女子。
“沈莜……”
尚逢年跪在地上,将人轻轻托起,旋即指尖颤着去探鼻息,在捉到一丝气息时,尚逢年眸子间的怒意更盛了,他看着桌上那些早已凌乱无序的排位,似是在怒斥,怒斥这些祖辈在九泉之下不作为,竟让沈府唯一活着的人,成了如此模样。
不过好在……好在还活着。
此间,尚逢年将外袍褪去裹在了沈莜身上,怀中人浑身冰凉,想到此,他便越抱越紧,像是自责,更像是疼惜,就在他将人带出府翻墙的那一刻,尚逢年猛地意识到,他或许早就是个贼了,如今更是把沈府唯一的命根子偷出来了。
可他很快便摇了摇头,那又如何呢,就算沈府上下众人来向他索命,他也一样会将人带走。
此刻,若是傅青在,他定会吐槽,沈莜出事,跟着受罪的必有陈仲。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陈仲府上,正在煎药的陈仲看着尚逢年抱着一个死气沉沉的物件进来时,他满眼惊诧,尚逢年这后生如今是愈发胆大了。
“你抱着一具裹尸闯进老夫府上作何……”陈仲放下小扇,此间险些急得跳起来,“你这傻小子知不知道今日是岁旦,刻意来晦气老夫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