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死。”
闻尚逢年迫切一语,陈仲掀开那外袍,看见周身是血的沈莜时,心中难免一颤。
“这才几日不见,怎的就弄成了此番模样……”陈仲话中带着怨,“你这小子,把人交给你简直就是件错事。”
听了此话,尚逢年并未作声,只是在一旁打着下手,陈仲此间虽忙,但他能看出尚逢年眸子里的丝丝不安和悔意。
“别在此处傻等着了。”陈仲净了净手起身,“你都快成望姑娘石了。”
闻声,尚逢年动了动眸子冷声道:“莫要打趣,她何时能醒?”
“何时能醒?”陈仲苦笑一声,“她积火于心,并非一日之事,这几日定是受了不少刺激,加之她本就体弱,又有旧疾,如此一来,能不能醒都要看她的造化了。”
话落,尚逢年愣了,脸色可谓是难看,见此,陈仲笑着,他自认识尚逢年这个后生以来,都想看看此人稳重不了的一面,或者说,尚逢年此人太过老成持重,老成到想让人知道像他这种人有没有软肋,有没有心。
“这就怕了?”陈仲沉声,“怕了就将人护住了,这姑娘也来老夫这几次了,老夫能看出来,她并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女子,逢年,你说怀璞要是看到你如此,会不会同我这般打趣你。”
“怀璞兄没你这么无聊。”
见尚逢年冷脸,陈仲笑得更肆意了,旋即他道:“怎么还急了,老夫方才说错了,这姑娘一两日便能醒。”
“……”
见尚逢年脸色又怒又喜,陈仲继续道:“你脸上的烧伤,也是时候了,但药还是要常上,瞧瞧你二人,真不让人省心……”
“不对,又何止你二人喏……有些老家伙也来信要我为侄子瞧病……”
“多谢。”
尚逢年猛然一句,可谓是打了个陈仲措手不及,旋即陈仲摊开手掌道:“内翰这一谢老夫当不起,不过内翰要是真想谢老夫,嘴上说说可不够,问诊的银钱,要这个数。”
“五百两?”说此话时,尚逢年眼都没眨一下,浑身从容,“明日我会让傅青给你送来。”
此话一出,陈仲嘴角微微抽搐,旋即他喊道:“是五两……五两……啊,你这小子这些年到底是贪了朝廷多少……”
“污蔑重臣可是要入大狱的。”
“这人我才救回来吧……”陈仲力争着,“此刻就要过河拆桥了?”
见尚逢年眸子又粘到了某处,陈仲便没再言语,只是默默将门带上,可转身之际,他想起来忘了将那姑娘的东西收回衣袍中,但又转念一想,逢年那小子在,也丢不了。
而此刻,尚逢年恰看到了床榻旁的东西,麒麟小坠和一张沾了血的图纸,纵使那图纸未打开,尚逢年也能猜到,既是被沈莜奄奄一息之时还藏在怀中的,定与沈易有涉。
鬼使神差之下,尚逢年抬了抬指尖将那图纸铺开,在看到上面所画之物时,尚逢年指尖泛白,原来这就是那日他在沈莜宅院内未得手之物,为了此物,榻上之人更是不惜将美人计都使出来了,真是可惜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旋即尚逢年便深深捻过图纸上的血迹,似是要将曾经的血迹碾平,可若真的能碾平,坤安年的那几万冤魂,又该由何人抚平?
垂首间,额间碎发扫过深暗的眸子,尚逢年望着榻上熟睡的人,唇齿间溢出几声轻笑,似是自嘲,又似是在讥笑某些人的不自量力。
“还真是小瞧你了。”
尚逢年口中呢喃着,手上还不忘为榻上之人掖了掖被褥,随之他将坠子和图纸一并放在了塌上,他知道沈莜这种人,就算是昏睡,重要之物也不能离身离手,否则梦里也不得安宁。
想来也是荒唐,沈易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他的掌上明珠在查当年的事,会不会暴怒,若是真查到什么,岂不是要气的活过来了。
可想到这,尚逢年又微微压了压眉,这图纸定不会是沈易给她的,否则在御史台狱,沈易不会一字不说,可架阁库内关于李韫的事可谓是毁绝了,这图纸沈莜又会是从何处得来的……
走出门时,恰逢陈仲在廊下捣药,尚逢年便走了过去,闻脚步声渐近,陈仲便先开了口:“看够了?”
此话一出,尚逢年嘴边的话险些被堵了回去,旋即他冷声道:“药罐子一个……有何好看的。”
看着眼前人嘴硬心软的样子,陈仲倒也看破不说破,他只是垂眸笑笑,便继续捣他的药了。
“陈老,莫要告诉她我来过,就说是柳括寻到她的。”尚逢年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一个时辰后,柳括会过来的。”
“哟,你这小子……做好事不留名啊。”陈仲愣了愣回眸,“这倒也像你会做的事,不过先前做的都不是好事……”
话还未说完,陈仲便觉后背发凉,果然,尚逢年正看着他,见此,陈仲也噤了声,虽说他是长辈,但是尚逢年这人发起疯来是谁都要忍让三分的。
就在尚逢年要离开之际,陈仲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沈姑娘究竟是何人?”
闻声,尚逢年眸子闪过一丝敌意,旋即陈仲便闻一句:“这不是您老该问的。”
望着尚逢年离去的背影,陈仲手中捣药的动作也放缓了些,这确不是他该问的,更不是他该挂心的,但这个沈姑娘有旧疾,而此疾他多年前曾遇到过,彼时他是束手无策,但他还记得那是个小姑娘。
从第一次为这姑娘把脉时陈仲便想到了此事,可他不敢笃定,毕竟如今城内有头有脸的沈家研究满门被灭了,就算那个小姑娘当年活了下来,可满门抄斩她也逃不过的,那日听那几个小辈沈兄沈莜的喊着,他竟也有一瞬的恍神。
可到底他也记不得了,记不得那个姑娘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