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权贵游戏。”欧文在电话里吹了声口哨：“你要去谈生意吗？或许可以提前咨询一下杰伊？”

“我想不会有什么生意。”尼克说：“是和汤姆·布坎南，我们曾同属一个联谊会。”

于是欧文不再试图强求尼克跟他去吃饭。

他亲自来找尼克了。

尼克说到这里时，我几乎确定他和欧文之间多了某种奇怪的默契：如果没什么私底下的共识或者联盟，我不认为欧文是个对谁都会亲热到三番四次邀请并且刨根问底的人。

这个认知同样可以作用于我对尼克的了解：如果不是有什么欣赏与好感，尼克不像那种会轻易吐露行程的人——尤其他的行程同伴是一位著名富豪，欧文本质上却是一名媒体工作者。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微妙地觉得——

这个默契是他们两人都不认为盖茨比对布坎南夫人的恋慕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没有掩饰欧文的身份，黛西也见过他，”尼克有些懊恼地说：“我应该把盖茨比先生也喊上的。”

人都是爱出名的，汤姆·布坎南虽然是权贵阶级，但没人不喜欢关于自己的正面报道。

在那个高尔夫午后，汤姆·布坎南不仅和乔丹·贝克打了精彩绝伦的比赛——尽管在场五个人里只有他们在打——还邀请他们去骑马。晚餐时，他热切又骄矜地谈论起了“北欧民族至上”和“文明将要破灭”的话题，又试图和欧文探讨文学。在对于文学的见解上，他说雪莱是“无病呻吟”，认为詹姆斯·乔伊斯[1]“是个疯子”，王尔德是“女人才会喜欢的东西，如果不是《莎乐美》，我真要以为他其实是个女人”，只对欧内斯特·海明威赞赏有加。

尼克全程都在提心吊胆，他听说过一些欧文脾气不好的传言，但那个男人只是维持着一种标准且疏离的微笑，直到他们准备搭车离开东卵。

那时尼克甚至已经放松了警惕，谁知在告别时，欧文忽然开口：“我认为金钱所能带来的最珍贵的东西是‘教育’，您认为呢？布坎南先生？”

“噢！当然！”汤姆·布坎南非常开心，基于他那套“北欧民族至上”的理论里就有“我们发明了一切，科学、艺术……”之类的观点，他毫不犹豫地肯定了欧文的话：“教育是最重要的。”

“事实证明，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算是一匹马也能被驯养得坐上人类餐桌并高谈阔论。”紧接着，欧文说：“不过动物还是动物，走吧，卡拉威，我已经听够马的嘶叫了。”

我惊呆了。

尼克的讲述就到此为止。我一时失语，简直难以想象那场会面究竟是如何收场——是欧文的一走了之，还是汤姆·布坎南的暴怒？我不知道，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尼克在讲这件事的时候，带着某种深切的绝望。

“总之，”他筋疲力竭地说：“盖茨比先生希望你能参加周六的派对。”

“我很想去，”我说：“但我周六也要工作……”

尼克看着我。这段时间的忙碌令他鸽蓝色的眼睛被疲惫蒙上了一层灰翳，青年下颌的线条微微收紧，仿佛他所有的教养都用来支撑他等我说完这句拒绝。

在这样的注视下，我安静地闭上了嘴。

“周六的时候汤姆·布坎南也会过去。”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倦累的像是匹不眠不休工作了数天，却依旧维持着温驯性情的挽马：“欧文说他不会放弃盖茨比先生，黛西希望我能去，我猜她还会带上贝克小姐。”

“……我会在午餐之后过去。”我飞快地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