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布坎南在听到这句话后愣了至少十秒的时间，然后直接昏了过去，倒在了盖茨比的怀里。

场面一下子喧哗不已，乱作一团——这种劲爆的新闻可不是每天都有的。至少四五个摄影师快速地翻找相机试图拍照，女人们和男人们一起发出各种欢呼和嘘声。

我看见汤姆·布坎南在她喊出那句话时手还在试图努力推开那些女人，但身体已经开始向后躲避。他像是陷入了一个纠结的怪圈：不知道该往后跑还是往前走，是躲避众人的目光还是赶快把威尔逊太太拉下来，让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盖茨比显而易见享受了那么一秒的佳人在怀，但为了维持佳人的尊严，他不得不快速喊保镖“把这位夫人请下去”。

汤姆·布坎南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不过显然，他那口气松得为时过早——威尔逊太太并没有被丢出盖茨比邸，而是被请上了三楼的一间会客室。盖茨比先生慷慨大方地表示自己“愿意提供一个环境，让几位好好谈谈”，结果这几位里包含了他自己、尼克、乔丹·贝克小姐、欧文、还有我。

欧文对这场热闹乐见其成，靠在墙上还要单腿支着。乔丹·贝克自从进去后就坐到了黛西的躺椅边。我环顾一圈，偷偷溜到尼克身侧，两个人板板正正坐着，像两只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修罗场里的鹌鹑。

威尔逊太太——现在我们知道她叫梅朵了，和她的姐妹们站在屋子正中央。几名保镖围着她们，这一行为让她们大为不满，嚷嚷着“有本事就杀了我”“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但那些保镖到底是保护她们还是劫持她们，又是屋子里谁都能看出来的事。

毕竟汤姆·布坎南的整张脸都已经红透了。

在没有人靠过去的位置，男人坐在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悄悄往尼克那边又靠近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从这场尴尬里获得些许庇护。

梅朵·威尔逊站在那里，胸脯剧烈起伏，烟粉色的裙子随着呼吸颤动。她的妆有些花了，眼影在汗水里晕开一点，但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具某种野性的美。她的两个朋友站在她身后，一个穿着绿色亮片裙的瘦削女孩警惕地盯着那些保镖，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则不断轻拍威尔逊太太的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我一直在忍受你，”威尔逊太太忽然指向汤姆，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怒火，“你说她是无趣的女人，你说她像个雕像一样干瘪冷淡，你说我是你的挚爱——你说了两年。”

汤姆·布坎南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我注意到乔丹·贝克小姐忽然清醒了。她原本半靠在黛西的躺椅边，现在坐直了身体，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黛西还昏迷着，但我不太确定她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

“梅朵。”汤姆尽可能使他的声音低沉，仿佛这样里面警告的意味就能更明显，“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哪里是说话的地方？”威尔逊太太往前迈了一步，保镖下意识伸手去拦，被她一把推开，“在那间公寓里？你每次来都说是来出差，去打马球，去应酬——我信了，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两年！”

汤姆·布坎南的脸色就像是被打了一样。

欧文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右腿移到左腿。我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立刻明白他正享受这出戏的每一秒。

“威尔逊太太。”盖茨比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带着主人特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理解您现在很激动，但或许我们可以——”

“你不用帮她说话。”威尔逊太太打断他，目光从汤姆身上移开，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躺椅上的黛西身上，“就是她？就是那个——”

“梅朵！”汤姆猛地站起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梅朵的朋友们也不甘示弱，绿色亮片裙的女孩直接挡在梅朵身前，昂着头看向汤姆，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又要因为我喊她的名字打我啦？”威尔逊太太被护在妹妹和朋友身后，大叫起来。哪怕关着门，我还是怀疑楼下的人完全听得见她在嚷什么：“你们男人都是这样，我简直不知道你在深情什么，你以为这就是爱啦？我能和丈夫说我不爱他，而你只有表演出来的东西！”

她说话带着点受教育程度不深的混乱，但奇特的是，我们都能听明白她的逻辑。

“你到底想要什么！”汤姆·布坎南粗暴的，直接地打断了她。

威尔逊太太瑟缩了一下，显然，汤姆·布坎南对她来说还是积威深重。

男人往威尔逊太太面前凑，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却准确停在了两名保镖身前，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举动：“你要还那一巴掌？现在你如愿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笑话，你还想要什么？”

在发现汤姆·布坎南不敢越过两位保镖后，威尔逊太太的勇气又冒了出来。她伸出一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点着前任情夫的胸口，原本有些浑厚的声音因激动发尖，像是在尖叫。

“我要告诉你，我们结束了！”

汤姆·布坎南的脸色更红了，露出了一种混杂着“你怎么敢”和极度愤怒与屈辱的神色。

这神情多少有些有趣，我猜他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甩。

“梅朵！”绿色亮片的女孩喊。

“噢！”威尔逊太太这才像想起什么，在女孩提醒她后，急急地用尖锐的嗓音补充：“我要钱！”

。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汤姆·布坎南的脸色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黛西·布坎南在这一刻醒了过来，醒得恰到好处，刚好听见那句“我要钱”。

乔丹·贝克没能留意到她醒来，反而是盖茨比大步走了过去，低声问她的情况。直到盖茨比蹲下，乔丹·贝克才如梦方醒，连忙握紧了布坎南夫人的手。

“亲爱的，你没事吧？你怎么样？头还晕吗？”

“你要多少？”另一边，汤姆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苏醒，男人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的轻快。

威尔逊太太明显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张了张嘴，回头去看她的朋友们。绿色亮片裙的女孩脱口而出：“当然是越多越好。”

这句话让紧绷的气氛有了一瞬停滞，汤姆·布坎南一下子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