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你姐姐可爱，凯瑟琳，很遗憾我之前没发现这件事。”他游刃有余地说：“但是生意不是这样做的。”

“我要三万美元。”威尔逊太太很明显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咬着嘴唇报出一个数字。

“噢……”欧文发出了一声充满遗憾的叹息。

汤姆·布坎南笑了。那种轻蔑的，但又确实发自内心的笑从他脸上浮现。就仿佛这个数字从威尔逊太太嘴中出口的刹那，他整个人都从一只因为面对而威胁绷紧身体的狗又变回了懒洋洋的雄狮。

“三万，”他重复道，“就三万？”

威尔逊太太的脸涨红了。

她飞快地意识到自己报低了，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好，三万。”汤姆不给她反悔的机会，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支票本，走到房间中央的写字台前，俯身签写。他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老鼠在昏暗之处偷偷啃噬着什么。

在他毫不犹豫去签支票的时候，威尔逊太太站在房屋中央，有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

她开始环顾四周，我一不能插手别人家事二更不能置喙别人情事，只能假装在研究尼克西裤的面料。尼克同样尴尬，只能尽可能找些话题，和我强行闲聊。

“刚才的果酒味道怎么样？”他问。

“我猜它不错，”我诚实地回答：“但我喝的是香槟。”

尼克看起来更尴尬了。

好在我不是个恶劣的人，快速帮他找好了新的话题：“最近的期货行情怎么样？”

“还不错！”尼克飞快地说：“最近羊毛产量下降，供给收缩，但是国内消费又有回暖的趋势……”

可能是真的没什么可说，他忽然向我推销了起来。正当我考虑是不是真的要买一点，或者尼克只是在尴尬之中拿我练习话术时，威尔逊夫人忽然出了声。

“我想要……”

她看起来非常不安，像是觉得这是无理取闹的提议，以至于女人好看的眼睛因五官畏惧的皱起而眯起：“我想……”

“三万五千。”汤姆·布坎南向她示意手上的支票和上面的数字。

威尔逊太太噤声了。

在短暂地犹豫后，这位美艳而疯狂的女人伸出手。在她戴着点缀着白色蕾丝的粉色手套即将触碰到支票的刹那，汤姆·布坎南又一下子将手抽了回去。

整张支票就这样瞬间从她的指尖溜走了。

威尔逊太太猛然抬头，愤怒地瞪向他。

汤姆·布坎南完全不怕她的眼神，男人优哉游哉地开口：“明天我的律师会去和你签订合同，这三万五千的代价是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不要用任何方式骚扰我。”

“我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威尔逊太太却像是被他激怒了，声音里的底气又不知从哪里被找了回来：“你们男人从来都只考虑自己，尤其是你！你这个懦夫，在殴打我之后也只会灰溜溜的逃走，让我独自面对我的丈夫——你欠我一个道歉！”

她的声音再次激昂起来，我看见汤姆·布坎南脸上那些刚刚浮现的，像是一头雄狮回到了自己地盘的昂首挺胸闲适自在在瞬间被溶解，刚刚白下来的脸色又飞快地烧了回去。

欧文举起香槟喝了一口。

我看见黛西·布坎南本来打算起来，听到这话又像是承受不住一样躺了回去，并且把左手手背盖在了自己额头上。

“……四万美元！”汤姆·布坎南忽然提高了声音，再也不顾律师的阻拦，猛然上前一步，用手抓住威尔逊太太连衣裙的领口，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不会向你道歉，要么四万美元，要么一个子儿都没有！你会等着我的律师上门，等他用法律让你和你那无能的丈夫一起倾家荡产！我送给你的那些珠宝和裙子都会被你一件件拿出去还债，威尔逊太太，我警告你——”

威尔逊太太愣住了，她像是一只可怜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白羽鸡一样被拽了起来，这位明艳的美人显然从未被如此对待过，漂亮的眼睛茫然又惧怕地盯着汤姆·布坎南，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我猛地站了起来。

“嘿。”欧文比我还快。我的朋友几乎未经犹豫地走了出去，随手把香槟杯塞到还蹲在布坎南夫人的躺椅那边的盖茨比手里，然后一个箭步冲出去，按住汤姆·布坎南的手臂：“你在恐吓她吗？布坎南先生？”

我发誓这一刻他碧绿的眼睛是锐利的，像是猫眼石雕琢而成的利箭，以至于这一下紧握让我几乎误以为是猛禽扑击前助力的蹬踢树枝——他向来看姓布坎南的不爽。

欧文的身高不算很高，他几乎比汤姆·布坎南矮上大半个脑袋。但男人看了他一眼，在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松开了手。

在她松开手后，威尔逊太太终于还魂。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和怒吼，然后毫不犹豫向汤姆·布坎南抓去，嘴里不停喊着“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疯了，你这个懦夫……”

“梅朵！”凯瑟琳却扑上来拉住了她：“冷静一点！”

“别拽着我！”威尔逊太太大声喊：“你看到刚刚他怎么对我了吗？为什么不是他冷静一点？！”

“四万美元！”凯瑟琳也跟着喊道：“你没办法和他在法庭上纠缠，你没那个时间的！”

“你脑袋里只有钱啦是不是？”威尔逊太太索性放弃了汤姆·布坎南——这一行为让他深深松了口气——转向自己的妹妹“钱钱钱，什么都是钱，那我怎么办？！我的婚姻我的尊严什么都没有啦！你只想要钱是不是？这么长时间我的裙子我的首饰一直都有你的份，你也站在他那边是不是？！”

她的语序依旧混乱，却能让每个人都听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凯瑟琳呆呆地看着她的姐姐，这指责不能说不严苛，她愣了一会儿，然后也跟着大哭起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她哭叫着喊：“不然你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