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薜荔不赞同道,哪有为了一个男人损伤身体的道理。
佛骨宁抬眸看了一眼萧菱生,那眼神仿佛已看透一切,佛骨宁只好将原委一一道出。
萧薜荔松了口气:“原来是身份不高,要我说,如此没志气的郎君不要也罢。”
“佛骨宁会喜欢那样的人?”萧菱生睨了萧薜荔一眼。
萧薜荔一想也是,兀自猜测道:“难道是那什么阿穆尔对佛骨宁没有信心,把我们佛骨宁看成一个贪图虚名的小娘子?”
佛骨宁急道:“不是的,阿穆尔他看我很好。他,是霫族人。”
萧薜荔仍不明白,萧菱生却明悟:“先帝有命,诸帐不得与卑小部族通婚。佛骨宁当真喜爱他?”
佛骨宁点点头。
“这也不难,”萧薜荔面上还有些不情愿,她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全无好感的,“让阿姊赐婚不就成了,还能跑了他?”
“多谢姑母怜惜我,不过,”佛骨宁昂起头,“我做的够多了,若君心同我,自会踏过千难万险,若郎心似铁,算他有眼无珠。”
萧菱生面带欣赏,她想,阿兄是不需要担心这个女儿了。
“劳累姑母为我忧心。”
“你早些睡,别想太多。”萧菱生说,转向萧薜荔,“雨还没停,你也别回了,去我那里。”
“求之不得。”
萧薜荔挽着萧菱生听雨声,觉着懂了几分文人雅趣,萧菱生心里还想着佛骨宁和那个霫族人,血脉都被分隔开,怎么能真正相融?有些不合时宜的老规矩,该动一动了。
萧菱生未曾料想,这场雨一下便连绵不绝。霏霏淫雨,日星隐曜,河水漫过河岸,灌向农田和城镇。
“桑干河泛滥,不仅糟蹋了庄稼,还冲毁了屋舍,雨势不停,延芳淀也发了水灾!”
“不止南京,据报羊河也几次越过堤坝,西京情势同样危急,不得不重视!”
耶律宗真下旨,着各州府安顿灾民,开仓放粮。
妫州恰好就在羊河流域内,寿和紧急组织人撤去中京,绫锦院的织机也一同搬去,全力产出干净的棉布,又购置了一批桐油,加紧制作防水的油布。
寿和亲自带人前往灾区分放物资,雨水打湿衣衫,发丝紧贴在她脸上。
萧穆德奉命押运物资,无意中瞥见寿和身影,险些失态。
“齐国公主,此地危险,还请公主尽快离开。”
寿和抹了抹脸上雨水,笑道:“统军使不要小瞧我,领兵行军我不如你,安置百姓,我可比你熟悉。”
两日后,西京雨势渐停,灾情也得到控制,南京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南京各级官吏盘剥贪枉,百姓得不到赈济,民多怨言。”
耶律重元嗤道:“阿兄,看吧,优待就会滋生不足,南京的军队要是镇压不住,弟弟亲自带人去!自然,有些人也是要处理的。”
萧菱生轻声道:“重元此言却不对。”
“皇后主蕃,”耶律重元刻意加重了“蕃”字,“皇后把持西北路和东京还不够,连南京事务也要染指吗?”
萧菱生不理他,起身行礼道:“济古尔,为今之计,必要严惩一干不法官吏,以安民心。除此之外,为安抚民心,请陛下开恩科。”
萧绾思:“臣附议,开恩科既能彰显皇恩,稳定民心,又能选拔官员填补空缺。”
耶律重元:“科举科举科举,皇后姐弟何时能不想着汉人的事?”
萧知微耷拉下眼皮,作壁上观。
放鹤奴犹豫捻捻手指,忆起萧菱生曾对他说过的话,还是出列道:“儿也以为可开恩科,恩泽天下。”
是夜,耶律宗真在萧菱生殿中批阅奏章。
“多亏阿镜让人清点了北方小部族户口马匹,让其养马和朝廷换取茶叶、盐和布匹,一举两得。”耶律宗真说。
萧菱生剔好烛火,盖上灯罩,谦逊道:“那里是我的功劳,父亲在世时就主张清点户籍,前些年重元也上书检扩户口,我不过推而广之,拾人牙慧。”
耶律宗真对她伸出手:“我听说阿镜让各部族选人来上京?”
“是,不只他们的人要来,我们的人也要到这些部族中去。”萧菱生坐到耶律宗真身边,为其描绘她的愿景:“我欲在上京建一座驿馆,除了居住外,再设学堂,教给他们生病如何采药草,如何保存草场保存明年的希望,让契丹人做他们的师父,还有国子监的学生、昭文馆的贵族子弟,都可以去。”
耶律宗真心中细细思量过后道:“攻心。”
萧菱生笑了笑继续道:“就叫同文馆,如何?”
“阿镜所思怕不止于此,白日里你有未尽之语,现在可对我坦言了。”
“此次南京的小部族损失惨重,战时要出兵,平时要耕种,我曾听长洲说过,奚族子民生活苦不堪言,这还是数得上的大部族,奚族尚且如此,小部落更何以堪?我是想,此次恩科,是否允许其他部族参加。”
耶律宗真拧眉。
“有蒲鲁在前,只要放些风声,会有人心动的。”萧菱生轻声说着,指尖抚上耶律宗真的眉头,“而济古尔只需要……”萧菱生指腹移上耶律宗真眼皮,轻轻往下一压。
耶律宗真用仅剩的右眼看过去,萧菱生忍俊不禁,笑靥飞霞。
九月恩科,阿穆尔名列金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