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熙二十年十二月,行再生仪。耶律宗真率群臣为萧弄锦上尊号仁慈圣善钦孝广德安静贞纯懿和宽厚崇觉仪天皇太后。
次年三月,群臣为耶律宗真上尊号钦天奉道佑世兴历武定文成圣神仁孝皇帝,为萧菱生上尊号贞懿慈和文惠孝敬广爱崇圣皇后。赦天下。
萧弄锦怀疑地摸了摸耳垂,不禁追问道:“你再说一遍?多少个字?”
宫人重复了一遍。
萧弄锦挤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心下无语,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哪家活着的皇后有这么长的尊号:“怕没命活到儿子给加封的时候?这到底是尊号还是……”轻哼一声,萧弄锦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她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又在发疯。这一年来,也不知为何,他待重元越渐疏远,还斥责过两次。
这样想着,萧弄锦没了心情,将手上珠串往桌上一堆,伸出手让宫人搀扶她去歇息,无意瞥见镜中她金冠上的凤鸟,忽然问:“你上次说,皇后要哪日宴请后族娘子?”
宫人略微思量:“好似就是今日。”
萧弄锦盯着镜中她不复红润光泽的脸颊,神情染上一丝怀念:“当年,承天太后点了我的名字,我就那么孤零零的来了,无缘见这样的热闹。”
“不知道她的眼光怎么样?”
“放鹤奴这个时候来请安,是想要和我一起赴宴?”萧菱生打趣放鹤奴。
“阿娜!我……我坐一会儿就走,阿爹还有事找我。”放鹤奴否认道,眼帘低垂着,不时偷眼窗外,怎么还没有动静,时辰快到了。
“采绿说你找她看过娘子们的名单?”萧菱生又问。
放鹤奴支吾应了声。
见放鹤奴不说话,萧菱生故意道:“我听说你的少傅耶律合里的外甥女也在,你可见过?”
放鹤奴惊讶睁眼,这又是谁?阿娜什么时候认识的,和他提起是什么意思?
萧菱生不拆穿他一刹那藏不住的心慌,满意起身道:“我要去见那些小娘子了。”
“不是在宝章殿?”放鹤奴反应过来。
萧菱生笑着看他,放鹤奴意识到说漏嘴:“阿娜……”
“我是真的要请她们来玩的,关在一道又一道墙里多无趣?”萧菱生贴心没深究,往殿外走,临别时还是没忍住逗放鹤奴一句,“还不和阿娜说想要什么样的燕赵国妃?”
放鹤奴停步,思索片刻,抬眼问道:“阿娜认为我的王妃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感受到放鹤奴的认真,萧菱生没有谈身份地位,没有说品性容德,而是说起:“我和济古尔二十年来如履如临,相伴相依,没有对方,谁也走不到此时此地。所以放鹤奴,你的王妃,定要与你同心。她一定要是一个,你可以交付信任的人。”
放鹤奴眸中划过一二思绪,眼神却不飘移,显然是心中有人选,而不是漫无目的地搜寻。萧菱生笑笑,装作没看到。
皇城西北,皇家池苑和马球场周边的侍卫比平日翻了一倍,两地之间留出一条路,由侍卫把守。采绿主持置办的茶点,萧菱生又命内厩、鹰坊等送来了豹子、鹤、孔雀、狗等动物,小娘子们可以品茶赏景,可以观赏动物,也可去一旁的马球场骑马、打马球。
萧菱生到时,萧薜荔和萧兰时已经到了,率众娘子候在池苑门口,萧菱生对娘子们笑笑,说不必拘礼,便和两位妹妹走另一条路,去了日月台。
“阿姊不看看?”萧薜荔问道。
萧兰时沉思,放鹤奴的妻子人选何其重要,怎会一场宴会便择定,她问:“阿姊心中……”
“放鹤奴的眼光很好。”萧菱生回道,语气不喜不悲。
萧兰时会意,由衷替放鹤奴高兴。萧薜荔若有所思,努力回忆素日可曾见放鹤奴和哪家小娘子接触过。
放鹤奴最后还是来了池苑。让人同宫人问了他想见的人的去向,放鹤奴反而有些情怯。
宫人在前方清路,放鹤奴脚步缓慢,他的一点心动,在日后要承担的责任面前,似乎太轻。
一声兽类的低吼从山上传来,放鹤奴身形一僵,猛然发现那就是他要去的方向,眉目一凛,疾步向上跑去。
这叫声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放鹤奴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祈祷,终于转过一个弯,来到叫声的源头。
放鹤奴没想到是这样一幅画面。
萧和拉爬到树上,手拿着一大块生肉,口中“嘬嘬嘬”,手一上一下地逗弄豹子。
“敖呜……”
放鹤奴气笑了。
饲养豹子的宫人瞥见放鹤奴急忙行礼,萧和拉听到声音回首嫣然一笑,松手让肉掉入笼中,三下两下就要从树上下来,“嘶啦”一声,裙摆挂在树梢上,放鹤奴刚想说“小心”,便见萧和拉手上用力,干脆利落地撕下了布片。
“你的脸色……不舒服吗?”萧和拉走近后发现放鹤奴的失常。
放鹤奴瞅了一眼豹子,苦笑摇头。
萧和拉仿佛意识到什么,道:“我从小就能和各种动物相处得很好,它们喜欢我。”
“是。”放鹤奴想起初见时双眼明亮的牧羊女,只觉那双眼睛今日过分灼人,“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人和你一起?”
萧和拉摇头:“她们不敢来。”又试探着问:“你不喜欢豹子?”
“说不上不喜欢,我小时候有只豹子跑出笼子……”放鹤奴说起幼时被豹子追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