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榛这一觉睡得很沉，连呼吸时的起伏都比平时轻缓。凌晨两点，床上的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身体虽然醒了，脑袋却还是一片混沌的状态，在床上呆呆地躺了一会儿白榛的神智才逐渐恢复，最先感知到的是他的心跳声，跳得不快却很重，可以清晰地听到一下一下的闷响，然后便是周围很黑。

白榛皱起了眉，他睡觉习惯开一盏夜灯，少有这种眼前完全漆黑一片的情况。

白榛捂住心口，在床上慢慢坐起，除了跳得不正常的心脏，他的头脑也还有一种昏沉的感觉，让他只想躺下去继续睡觉，这种感觉……

“钟时？”

没人回应，房间里安静无声，好似某种既视感。伸手一摸旁边，是空荡荡的。

白榛闭眼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快速恢复精神，随后一把把灯打开了。

“哒”的一声，明亮的灯光在室内亮起，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再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是一个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旁边他的手机正静静躺着。

白榛的目光凝在那杯水上，结合自身的状态，白榛已经猜到水里有什么了——安眠药。

白榛垂下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到平缓的状态，他脸上的困顿也随之一点一点褪去，双眼重新变得清明。

钟时不在，还给他下药，白榛不会天真的觉得这是钟时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

掀开被子下床，白榛去往浴室接了捧凉水扑在脸上。凉意刺激着大脑，白榛抬起头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也在盯着他。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今晚的一切是那么的不同寻常，某种预感告诉他，他一直在等的事，可能已经发生了。

回到房间拿过手机，白榛正要联系周默临，那边周默临的电话已经先打了过来。

白榛盯着这个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接起。

“少爷，出事了……”

周默临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因为隔着手机而稍稍有些失真，给人一种不真实感，白榛脑海里却响起了一道从久远的记忆里飘来的声音，和此刻周默临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他想起他曾经也接过这样一通电话，同样失真的声音，同样一件事，那时周默临告诉他的是，程景桦死了。

被闯红灯的汽车撞上，当场死亡。

当时的他是什么感受，白榛已经记不起来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都好似罩了层模糊的滤镜，当他想要触摸时，最先感受到的还是痛感。被针扎的次数多了，白榛也就不再探究，选择将它束之高阁。

新的事物会取代旧的回忆，过去也就不再重要。

白榛没有任何时候像此刻一样专注，他垂着眼睑，长长的眼睫在他的脸上映出道道分明的阴影。

他听着那两道声音在他的耳边重合，又在某一刻彻底错开，如同命运的分岔路。白榛闭了闭眼，声音有一瞬的飘忽：“我知道了。”

换好衣服下楼，周默临早已等在下面，一见他立刻为他拉开车门，白榛脚步不停，等坐上车后他才发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被人戴了个戒指。

而那个给他戴戒指的人，现在正生命垂危。

医院的灯光总是格外明亮，白榛手上时不时晃过一点反射的亮光，周默临只看了一眼便专注地看回了手里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时不时低声和人打着电话。

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他把电脑转向白榛，把刚才紧急调查到的情况一一道出。

“少爷，查清楚了，钟时在离开后打车回了一趟家，随后他从家里独自驾车，到a区湿地公园附近停留了两分钟便原路返回，在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他在路口掉头换道后就一直停在了路边。等到程少爷的车经过他便跟了上去，全程车灯关闭，在行驶了半分钟后突然加速，直接撞了上去。”

今晚出事的不止有钟时，还有程景桦。

白榛一边听着周默临汇报，手指捏着那枚原先被戴在手上的戒指缓慢转动着，他戴的时间短，戒指没能在他的手上留下任何痕迹。

周默临转过来的电脑画面上播放的正是道路监控，画面把钟时全程的行动清清楚楚地展现了出来，包括事故发生时的情况。

出事的那一长段路没有路灯，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后车完全没有开灯，在某一刻突兀地加速，如一支利箭般往前冲，速度分毫不减地撞上前方的车，在巨大的冲击下两辆车同时在路面急速翻滚滑行了一大截，又撞上路边护栏才停了下来，在这种撞击下不管是前车还是后车都已是严重变形，瞬间便成了一堆废铁。

钟时的行动可以说全程都非常流畅果断，没有犹豫或徘徊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