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临继续道：“钟时这辆车是在两星期前购入，没有安装行车记录仪，按车辆里程计算今晚应该是它的第一次正式上路，而且这辆车经过加固改装。

“目前还没查到程少爷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常规的通讯里他们没有任何联系，程少的车里也没有查出任何定位装置。”

提前改装好的车、莫名出现在那里的程景桦、在等待时从过往车辆中精准锁定程景桦的车并撞上的行为，显而易见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事故，只是还不知钟时是怎么做到的。

今晚发生的事饶是周默临向来比较冷静的性子也还是感到一阵错愕。因为感情针锋相对很正常，可闹出人命的话怎么说都过了，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也不知道白榛有没有被吓到。

周默临目光担忧地看向白榛，白榛听完他的话一句话也没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白榛的神色好像变得更冷了。

白榛修长的手指一收，把那枚一直在把玩的戒指握在了手里，他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看过的定位软件，最先弹出来的不是地图，而是重新登录确认。

白榛盯着这个画面甚至笑了出来，他道：“不用查了。”他的笑容很短，一瞬便又收了起来。周默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下意识先应道：“好的。”

他看了眼白榛手里已经息屏的手机，知道白榛刚才那绝不是轻松愉快的笑容，又看向白榛凝冰般的侧脸小心道：“少爷是想到了什么吗？”

听到定位那两个字，白榛心里就已经有了个猜测，手机里的画面刚好佐证了他的猜想。

程景桦喜欢跟着他，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也是他放任的。在李朝焱那件事后程景桦更是变本加厉，白榛知道一开始程景桦可能只是想多看看他，后来是想保护他。

而那个定位软件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心照不宣。白榛多数时候是不管它的，但偶尔的时候也会把定位关了，在一些不用程景桦出现的时候。

但每次白榛一打开，程景桦没多久必定会出现在他周围。

这个软件却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软件，任何人都能下载，也代表了任何人都能登录。再结合钟时曾经有动过他手机的前科，一切就很清楚了。

先是给他下药，然后登录他的账号，利用定位引程景桦过去，再在程景桦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钟时甚至不用和程景桦有什么交流，只需把开了定位的手机扔在一个目的地，再用另一台设备远程监控，而他只需在原地等着程景桦到来就行了。

这不是一个多完美的计划，失败的可能性很大，风险也很高，却是程景桦一定会钻进去的陷阱。

难道钟时就没想过，他这么做，自己很可能也好不到哪里去吗？

不，他肯定很清楚，但这么做，对钟时来说只不过是最泄恨的方式，也是一种报复。

程景桦爱跟着他，钟时就要利用这一点反过来报复程景桦，还有什么方式比亲自动手更解恨的呢。

钟时也确实成功了。

该说不愧是钟时吗，从相识以来，就总是能带给他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白榛手里用力把那枚戒指攥紧在了手心里，金属坚硬，硌在皮肉里带来细微的钝痛，不过片刻，白榛又慢慢地松开了手，愠怒过后，反而是极致的平静。

钟时成功了，但不会是赢家。

白榛没有回应周默临的问话，周默临便也不再问，他把电脑合上，安静地陪在白榛身边。

抢救室的门在长时间的紧闭后终于被人拉开，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白榛倏地一抬眼，立刻起身问到：“怎么样了？”

医生神色凝重，他看着白榛点了点头道：“程先生的伤不严重，目前已无大碍，至于另一位……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话什么意思，没有人不会懂。恰在此时手术室的门又被再一次打开，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病床上是一具盖着白布的躯体。

两名医护人员推着那张病床从白榛身边快步走过，白榛下意识地偏了偏头看向那片白，那片白却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白榛整个人静立着，还保持着偏头的动作，乌黑的发丝垂散在他颊边，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周默临心下一紧，虽然他也不喜钟时，但白榛和钟时的感情一直都挺不错的，他靠近白榛低声道：“少爷……”

不等他说些什么，白榛只抬了抬手，周默临话到嘴边也只能咽了回去。

白榛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了垃圾桶前把手里的戒指扔了进去。

走廊空旷，戒指触底时“叮”的一声清晰无比，随后是脚步声，一下一下的从近到远，直到声音逐渐变小、消失，白榛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