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爸爸跑远,谈宇君的脸一下就垮了,她该知道的,运动从来就是她的敌人。
跑的这一圈效果立竿见影,几乎是瞬间就让她忆起体育中考和大学体测的痛不欲生。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慢慢回到正轨上,不再狼狈如老狗,竟也有心情打量起从面前经过的晨运的人了——穿得像个毛球的拍着胳肢窝的老太、额上束着运动发带的谢顶中年男子、精神抖擞的腿部肌肉匀称优美的年轻女人和口中念念有词正在背诵些什么的痩蒿蒿的学生。
谈宇君看着他们像坐着旋转木马一样一遍遍从眼前经过,没忍住弯腰捏了捏自己小腿上的软肉,再次对自身运动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收回手,眯着眼垂望洒满一身的阳光,她心念一动,对着日光潋滟的湖面拍了张照片,给任平生发了去。
照片里的景物仿佛镀着金光,让人只瞧着照片都能感到暖意。
出乎谈宇君的意料,没一分钟,对面的人就回了消息。
【定风波:太阳不错】
一句话让冬日暖阳的温度真真切切爬上了谈宇君的脸,她咬着嘴唇轻笑了声,回过神来又赶紧戳戳屏幕,说她正在跟爸爸晨跑,半点没提自己跑没两步就累成狗。
任平生回了三个默认表情里的大拇指。
这老长辈似的聊天风格让谈宇君失笑。
【TAM:你今天干什么呢】
她知道这话有些亲昵,却也懒得字斟句酌,打出来便发了过去。
然而一分钟两分钟……整整十分钟过去了,对面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她撇撇嘴,终于也感到无聊,将手机揣兜里,发起了呆。
美好的假期只有三天,三号晚谈宇君返回祁平,四号就该上班了。
而在为数不多的假期里,相信主动出奇迹的她在家里上蹿下跳,四处寻找些不那么寒碜却又因在都市中不常见而带些新奇的东西,从天台的鸡、棚里的菜到隔壁那家她吃了多年的肠粉店,她都找好角度一个个拍了照片发去给任平生。
当然她也明白欲速则不达,控制着一天发个四五条讯息,哪条消息勾得对面回复得快些都能让她乐个半天。
然而这些依旧改变不了任平生在大多数时候都将她的消息积压到睡前,如同批阅奏章般一条条无甚感情地客套回复。
谈宇君最受不得别人对她爱搭不理,咬着牙熬了三天,周四夜里越想越委屈,一捶床,决定第二天下班后上门堵人。
可她本就是一刻都等不了的急性子,一旦决定了一件事,时间越近她更等不及了,于是周五中午十二点一到,她就跑没影了。
大门被拍响的时候,任平生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她本来想去外面吃碗粉的,可阵雨搅乱了计划。
拍门声急促又响亮,催得她没空多想,略微烦躁地放下手里的汤勺就忙去开门了。
里侧木门一开,谈宇君那张介于熟悉和陌生之间的脸庞就露了出来,她发上还沾着水,皮夹克外有水珠滑落,这一切都让任平生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不需要酝酿,谈宇君的话里堆满了苦楚,直冲冲往外冒。
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倒真让任平生懵了一瞬,忘了方才计划被打乱的不悦,反倒是一句“我回了啊”脱口而出,同时在脑中回想自己是不是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那你现在打开手机,”谈宇君细长的眉毛压了下来,压得一双眼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就现在。”
任平生终于反应过来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却也没有动,毕竟今天早上她发来的几条消息,她到现在都还没点开,的确是辩驳不了。
见她毫无反应,谈宇君的眼圈忽地泛起红晕,一潭水渐渐盈满双眸。
任平生不擅长处理这种事,瞧着对方泫然欲泣的样子,无措之下竟有些慌乱。
“你甚至都不敢打开来跟我对峙!”谈宇君再开口,嗓音都被委屈晃出了颤抖,“你就是没回我消息!你之前还说尽量早回!但这些天还是拖到睡前才理我!”
任平生有些头疼,也分不清自己是无奈还是烦躁,只道:“那你想怎么样呢?”
“你回我消息,”谈宇君扁嘴。“就算忙着没有注意到新消息,那之后看到我的消息了就要回,不能拖到晚上。”
任平生长叹一口气,“好。”
原以为还要鏖战一番才能得到一个应允的谈宇君被她干脆利落的一个“好”字打得怔愣一瞬。
任平生接着补充,“我的确不能保证你的消息来了我就能立刻看到,但我看到了就回,可以吗?”
谈宇君反应过来,眨眨眼便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可以。”
“但下次你有事找我的话,得提前告诉我一声,要经过我的同意,可以吗?”任平生提出交换条件。
“好,”谈宇君眼睛还红着,但上扬的眼尾都笑得仿佛要蜷曲起来。
她隔着铁门的栅栏朝任平生挥挥手,“拜拜。”
转折来得太快,任平生愣了愣,“嗯?”
“我回公司了。”谈宇君眉眼弯弯,语气自然,“下午还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