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挚友闲聊,话题总是天南海北地乱跑,一秒一个转折都不会有人觉得突兀。
这不,聊着聊着,话头就扯到禾子身上了。
鸟毛算了算日子,问道:“那回来之后没两天,你家是不是就要和潘齐磊他们家吃饭了?”
禾子“嗯”一声,有点儿忐忑,“其实我还蛮紧张的,虽然之前也跟他爸妈见过两次了,但这种双方父母见面的饭局还是第一次。”
“感觉其实就在走流程了呀。”悄悄几块寿司下肚,人精神不少,“说不定明年就喝你们喜酒了。”
“哎呀我不知道。”禾子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但好像莫名其妙就被人推上了道。”
鸟毛没心没肺,“婚姻是……”她话没说完,就被悄悄在桌底下踩了一脚,只能立马住口。
“爱情长跑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任平生喝了口果茶,“前两年就听你说他妈在催了不是吗。”
“他们家比我们家急。”禾子耸了耸肩。
“可不是吗,这么好的女孩,当然要早点娶回家才放心啊。”鸟毛朝她挤眉弄眼。
禾子看她那嬉皮笑脸的样就想给她来口芥末堵住嘴,“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一旦结婚了,好像生孩子这事就立马放进日程表里了,但我不是很想那么早要小孩……我就不太想要小孩,我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一想到抚育孩子这事,就特别焦虑。”
“不想生不生啊,”鸟毛积极参与讨论,“子宫自主权得捍卫住。”
“哪儿有这么容易啊。”禾子神情迷茫。
悄悄看出氛围不对,忙开口打岔,将话题拐到另一边去,“哎任生,你家这鱼养得可真好,平时打理牠麻烦吗?”
众人顺着她的话往鱼缸处看去,鸟毛端详两秒,“是啊,感觉这回来看,牠身上的鳞片都泛金光啊。”
“可别夸牠了,我外婆说,小动物跟小孩一样,不禁夸,夸了就要生病的。”任平生笑笑。
“那我撤回一个夸夸。”悄悄顺从道。
鸟毛想嘟囔一句“封建迷信要不得”,但一想到这鱼对于老友来说意义重大,就立马收闸,也跟着说:“我也撤回哈。”
因为悄悄第二天要上班,这天晚上她们几个也没闹太晚,十二点就都撤了,任平生将残羹冷饭都收拾完,又洗个澡,在近两点时才终于躺进被窝。
这会早过了她平时入睡的点,但任平生却没能立刻睡着,热闹散去后的冷清总是分外寂寥,而这份安静直到这座城市重新回归热闹,才会渐渐淡去。
她不是生性爱热闹的人,只是一个人过年这事,从出生到现在,她也只是第二次经历而已。
年关的冷清格外熬人。
这几天上下电梯,任平生偶尔会遇到往地下车库去的人家,家里人多的,老人小孩青壮年外加行李箱,能把电梯塞得满满的。
虽然同住一栋楼,但她跟邻里倒也没多熟,反倒是跟一些老人混了个眼熟,他们见到她,会笑问一句是不是老方家的孙女。
这种时候,总会让任平生有种外公外婆还在的错觉,因而很自然地点头,并礼貌谦逊地回声爷爷奶奶好,再提前祝一句新年快乐。
日子就这么过着,到了周五年廿六那天,祁平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任平生纠结着要不要提前两天,这周末就去水族店将银龙鱼的口粮买回来,省得过年人家休息买不到活鱼,但她不喜欢打破自己的习惯,因而在微信上先问了句,好在老板说他们营业到年三十中午,让她不必着急。
于是这个周末,任平生便打算心安理得地窝在家里,为新年做准备。
虽然一个人过年,但她还是计划遵着从前的习俗,大扫除必不可少,春联窗花也一个不能落,她甚至早就在花市里买来了小盆的年桔和水仙,放在家里显眼的位置,精心照料着。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年廿七早上十点,任平生的家门就被人敲响了,门外站着一个鼻头冻得通红的谈宇君。
这又是一次不请自来,任平生皱眉睨着她,并不说话。
谈宇君却仿佛忘了自己答应过人家什么,只笑眯眯,一开口有白色水雾腾起,“怎么,又不认识我了?”
没等人回答,她又接着嚷嚷,“还是别说了,先把门儿开开,外面好冷,东西太沉,我快拎不住了!”
任平生该在当下就对她严词厉色的,不然她总不把别人的话当回事,但她看着谈宇君笑得那么开怀,仿佛挂着一身红红火火的热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驯顺地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