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约稿,顶多有人找她牵线搭桥联系艺人工作室或品牌,只是任平生淡出这个圈子或许有些太久了,新人新潮流层出不穷,她手上可用的资源所剩无几。
她没有完全被人遗忘,大概也是因为从业几年打下的可靠的好名声,但再多也是没有的了。
任平生说不清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能确定这是她不会后悔的事。
大学实习时进了间杂志社,原以为不过是本小杂志,后来才知道它背靠京城一间颇具盛名的经纪公司,只是这条分支产业不怎么受重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是在那,她认识了很多人。
任平生什么都会点,写稿排版剪视频,忙起来时哪都能顶上,而她人不多话但做事利落可靠,渐渐地,让她参与的部分也越来越多。
但真正让她在圈子里出名的,是毕业第四年,在某个时装周开始前一周,突然被委以其中一个品牌的全部宣发工作这一重任。
那时她已经独立出来,跟两个朋友一同经营一间公关工作室,因此对这个任务也并不慌张。
她还是负责统筹,从摄影师到文案再到秀前采访记者都是她临时着手挑选的,秀后公关照片与稿件的把关也全权由她负责,从临时受托到圆满落幕,不过十天的时间,却也真算得上惊心动魄。
在afterparty上,她才知道这活会突然被外包,是因为老板对公司的宣发部极不满意,一怒之下同时辞退了一整个部门的人。
不过这品牌给的报酬就跟老板的脾气一样猛,多到她在给手下的临时班子发去事先谈好的工资后,还额外一人送了一部平板。
作为乙方靠谱又稳妥,作为甲方不作妖好沟通,跟她共事过的都对她印象不错,而好名声就是这样一点点垒出来的。
然而在风头正盛时,任平生却拍拍屁股,孑然一身从京城回了祁平。
祁平经济发展水平高,但论传媒行业,却是比不过首都的,没人能理解她的决定。
朋友们站在她的角度,也只以为她是为了两位年迈的亲人而回家。
后来谈论起这事,任平生点头也摇头,她说不光是为了外公外婆,她说自己只是擅长做这些,却没有多喜欢,随着年岁的推移,她甚至发现自己的性子就不太适合娱乐业。
像鲨鱼嗅血一样追踪娱乐圈热点让她疲累,圈子的浮躁和喧哗也令她厌倦,驱使大多数圈中人奋力向上的功利心她也并没有多少,之所以一直走着,也只是因为最初阴差阳错踏进了这条路,而这竟也是她的舒适区。
但两位老人家却是从没有过问这些,只是一个劲儿高兴地说“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回到家里,回到爱的人身边,就很好了。
然而任平生还是有些后悔的,后悔自己没有早几年做出这个决定,没有早些回来陪伴老人,因为满打满算,她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时间也不过是两年而已。
外公外婆的相继离世,是她生命中无法驱散的潮湿,不啻于当年妈妈去世时落下的那场大雨。
生死有命,她明白,但她始终无法释怀,有时也无法原谅自己。
任平生没把谈宇君的追求放在心上,心想不过是小年轻的玩笑话罢了,而谈宇君的表现也的确如她所想,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和次数都大大降低,有时连着好几天没个声响。
但谈宇君只要发,就总是些照片,譬如今日OOTD,又或者是公司食堂的菜,倒也不惹人厌烦。
日子就这么飘飘荡荡到了二月初,也是农历腊月中旬。
年味儿真就是一瞬间开遍城市各个角落的花,刘德华的“恭喜发财”唱响大街,小区里甚至已经挂上了红灯笼。
任平生和好友们今年的最后一波聚会在年廿四晚,也是为了提前给任平生庆生,说是庆生,其实也就是聚在一块儿吃吃饭聊聊天。
地点定在任平生家,悄悄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进门鸟毛就夸张地喊说她怕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吸光了精气,惹得她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你去上个班就知道是谁家小妖精能这么强了。”她将手里的蛋糕放到餐桌上。
禾子拿着果汁从厨房里出来,“你洗个手,咱们就等着你开饭呢。”
外卖是鸟毛点的,炒的烤的冷菜热菜什么都有,主打一个任性,大伙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那年廿八那天中午十二点机场见,都不许迟到啊!”鸟毛一再强调。
禾子和悄悄点头应好。
“任生你真不去啊?”鸟毛转头又问,“我看还有余票,你随时能加入。”
任平生正夹起一块咕噜肉,闻言摇头,“你们去,玩得开心。”
说着,她又想到了什么,“这回不要给我带茶叶了,家里还有好多。”
“好滴。”禾子咬着筷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