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春晚。”
谈宇君没指望任平生会主动托着话题不落地,故而在她回答后,又主动说起自己,“我躲在被窝里呢,被子都罩着头的那种。”
这句话果然得到了对方询问一句“为什么”。
“我们这边十二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放鞭炮,那种盘成大饼的红炮仗,拆开来后,从楼顶一路垂到楼底,所以特别吵,我要不关上房间门躲在被窝里,都听不到你讲话的声音。”
任平生这下知道听筒里的声音为什么显得有些闷了,但这显然不会成为谈宇君叨叨的阻碍,她还是那样欢快地念起这些天的杂事,什么去厨房帮忙被赶出来、老家一所蛋糕店的蛋糕真的很难吃、自己老爸这个天了还是每天早上去晨跑之类的话,落在任平生耳朵里,倒让她想起筑巢的鸟,每天扑棱扑棱着翅膀从各个角落里衔来小树枝的样子。
任平生听着她兴致勃勃地分享一切,只不时冒出个“嗯”声作回应,心情却也奇异地明亮起来,好像真的随着她的描述亲眼看到了话中的一切。
但谈宇君并没有说太久,几分钟后,她忽地停下来,“不说了,我妈喊我了。”
没等任平生说些什么,她又问出今天的最后一句话,说是问句,但语气里却满是笃定的得意。
“任平生,我是第一个亲口跟你说新年快乐的吗?”
任平生一愣,“是的。”
谈宇君高兴了,“你也是第一个亲口跟我说新年快乐的。”
任平生失笑。
“好啦,拜拜了任平生。”谈宇君的声音忽地拉远了,大概是在应家里人的唤声,“记得要更快更及时地回我的消息哦!”
说完,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留任平生迟缓地眨了眨眼,几秒后才闷声一声轻笑出来。
不过,虽然谈宇君总惦念着要人家及时回自己消息,但那个消息越发越少的人,其实也正是她自己。
原因无他,她这几天正忙着打毛线——昏天暗地地、发狂般地打毛线。
谈宇君自知道任平生的生日在二月二十后,就一直想着要给她送个什么礼物,最好能一把子拿下目标的心。
那些寻常香水钱包之类的东西,要放其他人身上,谈宇君搪塞着也就过去了,但交手几次,她明白任平生石块难啃的硬骨头,那就不能这样敷衍了事了。
回到家是年廿七,任平生生日是农历大年初四,时间不算充裕,好在家里为了过年忙前忙后,其实需要她的地方几乎没有,老爸老妈两个人早在她回家前就把大扫除做完了,剩下的大事也不过是贴春联和年夜饭而已,前者她爸从不假人手,后者她……有心无力。
于是这大把大把的时间,就都是她一个人的。
谈宇君想了许久,忽然发现自那顿不太好吃的海鲜煲后,她能明显感受到任平生的态度温和不少,又想起她穿在脚上的老棉拖鞋和她家有些年头的装潢与摆件,计从心起,她决定给任平生送件手工织品。
她想得简单,以为打毛线就跟做做广播体操似的,顺着拍子抻手伸脚就行,但真上手了,才明白自己如果能把一块布织明白都算厉害的了,于是礼物的选择也从背心一退再退,退成一条围巾,跟着零点五倍速的教学视频一点点学,就这还得三不五时喊妈妈帮忙把莫名其妙的结松开才艰难进行下去。
织到实在烦躁的时候,谈宇君也气到恨不得把手上这玩意儿一把火烧了,只能一边压下暴躁,一边给自己洗脑这玩意儿一定能把木头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才勉强把自己哄好。
李凤婵不知道女儿内心的小九九,乍一看到她从杂货铺里买回来一堆线团,惊得一声“祖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下一秒眼珠子一转,又压着兴奋,耐心指导,只是晚上偷偷跟丈夫说,怀疑女儿开窍了。
当然,她也乐得给女儿当老师,这种时候能尽情跟谈宇君聊天话家常,而谈大义虽然帮不上忙,手上没活的时候也总坐在一边,吃坚果看电视,再听她们母女俩聊天。
一家人说话不用顾忌什么,李凤婵说着说着便又翻起旧账,抱怨谈大仁一家什么都不干,每年年夜饭要不是有自己弟媳阿淼帮忙,根本就忙不过来。
炮口猝不及防对准了自己,谈大义措手不及,却也不敢反驳,老实在一边赔笑,又悄悄给女儿递眼神。
谈宇君失笑摇头,顺着老妈的背拍了拍,“别气了妈咪,我这又缠上了!”
一句话,让谈大义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