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抬头看她一眼,却还能牵起一个笑,“我出去接个电话。”
谈宇君点头,看着她快速起身离开,听到关门的声音后,她立即扒着窗户往外瞧,但任平生站得有点远,她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攥成拳,垂在身侧。
突然没了说话的人,谈宇君在安静中忽地感到有些冷,便披上了包里的薄外套。
而任平生的这通电话有点长,久到谈宇君吃掉碗里一半的饭,连豆腐都快吃完,才终于有人回到她对面坐下。
任平生面色如常,并也不冷漠,但就是让人觉得她这会心情不太好。
谈宇君觑着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任平生音调没什么起伏,“我奶奶死了。”
“啊……”谈宇君睁大眼睛,“节……节哀。”
任平生看着她,很突然地嗤笑一声,拿起饮料杯,将它稍稍举高,而谈宇君在一头雾水中立刻察觉到她的意图,并马上将杯子举到同一高度。
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任平生笑,“是啊,节哀。”
谈宇君摸不清头脑,也拿不准她的态度,但还是犹豫着问:“你要去……吗?”
任平生摇头。
她这样子着实奇怪,但谈宇君的第六感告诉她现下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
任平生似乎被那通电话搅没了胃口,在谈宇君停著时也立即放下筷子。
账单已经结了,她先前就说过这顿她的,当是祝谈宇君一路平安。
吃过饭,就该各回各家了。
花还是那束漂亮的花,创意园的树上挂着小灯泡在黑透了的天里更显好看,可气氛与来时不同,谈宇君好几次偷偷往旁边瞄,只见任平生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有心想说话,但这会儿显然不是插科打诨逗趣的时候,这么一犹豫,她们就走到了马路边。
拦车时,远远看到一辆空的士驶来,但谈宇君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的同时缩回手,朝身旁的人弯眼笑笑。
“如果你不着急回去的话,我们散散步吧。”她说。
任平生默许了她的建议。
创意园周围的生态环境很好,有山有公园,而园内群集着大量艺术工作室,周围的房价自然也高得吓人。
谈宇君的羡慕之心在每天早晨赶着上班时最为强烈,她想,要是住在这片,说不定不出家门都能打上卡。
这会是晚上八点半,但仍有一看就是打工人装扮的年轻人从创意园里出来往地铁走,跟他们擦肩而过的人里,更多的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但他们在闲散地饭后漫步消食。
谈宇君属于下班后恨不得打飞的离开牛棚那类人,哪怕已经在朗艺工作四年了,这也还是她为数不多地大晚上还在创意园闲逛的时刻,因此看着两类人的对比,只觉得新奇。
不过新奇也只持续了几秒,她的心绪便又回到了跟她偕行散步的任平生身上了。
小径旁的草丛里传来的不绝虫鸣,一下一下敲击着笼罩着她们的沉默,但谈宇君没想好该怎么开启话题。
可她的目光就像小飞虫,走着走着,任平生忽地叹气,扭头迎上她的视线,“你想问什么?”
谈宇君正偷看呢,冷不丁被人抓包,便咬唇谄笑,恂恂然道:“刚刚打电话那个……是你爸吗?”
任平生点头,声音平静,“他再婚了,我们关系不大亲近。”
谈宇君惊讶到双眼微瞪,她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向自己敞开更多隐秘。
就目前所知的,任平生的父母一个逝世,一个再婚,而谈宇君还不晓得这两件事孰先孰后,所以讶然过后憋了半天,才又轻声慢问:“你想说一说吗?”
任平生从她脸上的纠结与涩然中大概能猜到她脑补了什么,很短暂地笑笑,随后三言两语概括了所有事。
话音落下,谈宇君复又陷入无言中,只随着她的步伐疏懒地往前走。
任平生早将这些陈年往事翻来覆去地嚼烂了,故事的狗血感也早被时间稀释了,所以她说完便也就完了,没想着要从旁人那得到什么安慰。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着,仿佛要沿着这条路走到一个地图上都没有的地方。
可谈宇君最后还是没忍住,又觉得一切言语都很单薄,所以只时突然将手伸得高高的,极轻地揉了揉任平生的脑袋。
“嗯?”任平生停下脚步,“怎么了?”
谈宇君没隐瞒,“感觉你有点难过。”而她几乎能肯定,对方一定不是为了奶奶的死讯而难过。
“是吗?”任平生抿嘴淡笑,却什么都没解释,只说:“谢谢你。”
方才那一拂或许真的有什么魔力,至少谈宇君觉得任平生周身渐渐回温了,虽然她还是没怎么说话。
“诶!”她主动揽过气氛组的任务,扯了扯任平生的衣角,直到她扭头望着自己,才笑眯眯道:“我给你听一首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