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cue的任平生：“……”怎么看？用两只眼睛看。

但她不能这么说，想了想，便反问禾子：“定义一下你觉得‘有意义’的工作？”

禾子拖长声音“嗯”了半天，也想不出具体的字词，最后只含混道：“反正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任平生沉默一瞬，斟酌着开口：“我觉得，这个社会上大部分人做的工作，可能在他们自己看来都是‘无意义’的。”

“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吃饭交租，在这之余如果能有多的，再去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所以这样看的话，能脱离现实去追求在工作上实现个人价值和意义的人，本来就不多。”

“而且个人是很小很小的，蛋糕上不会写有烘焙师的名字，海报上放最大的也不是设计师的名字，你喜欢的明星出一张专辑从概念到落地，背后垒了无数个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名字的工作人员。”她继续道：“可是难道不被看见，他们就没有意义了吗？”

“并且我始终认为，能在平淡生活里得到满足的人，其实才是最可爱最厉害的。”任平生换了个更通俗的讲法，“就是老话说的‘知足常乐’。这四个字真的非常难。”

“你这份工作具体的内容我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交五险二金、年节福利不缺、双休并且平时几乎不加班，也没听你说过职场上有什么人际交往问题。”她笑，“这么看的话，其实已经胜过祁平百分之九十的用人单位了。”

“但，如果你对未来有其他清晰而明确的规划，我也支持你跳出现有的圈子。”任平生挑眉，“才二十几岁，有什么不敢改变的。”

“可是，如果目前还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我不建议你贸然辞职。感觉你会很容易陷入虚无感里，这也是一种痛苦。”

“我也会疑惑，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因为工作占据你大部分的清醒时间，所以你将它等同于生活来看待，亦即是其实你觉得无聊的是生活本身。那这一点就需要你关爱自己，感受生活。”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一会儿后，禾子才“哇”一声，如梦初醒般转头对悄悄说：“这是我第一次听任生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诶……”

任平生：“……”

悄悄已经把两瓣唇抿得几乎要粘在一起了，但任平生深呼吸的动作让她实在憋不住，扑哧一声后猛笑出声，一边笑又一边因为伤口而嗷哟叫唤。

任平生再次：“……”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其实，”禾子清澈的眼中浮起些害羞，“我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懂任生在讲什么，只是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任平生扶额，“那就简单点，有计划了就去改变，没有就暂时苟着，在工作之外发展一下个人兴趣爱好，感受美好生活。”

“还有，觉得没存到钱就有意识约束购买欲望，如果对消费没有概念，就学会记账。”她朝禾子放在床尾的包抬了抬下巴，“像这些玩偶一个小几百，你包上就挂了三个。”

“哎哟！”禾子扑上去护着自己的包，不好意思道：“知道了知道了！”

任平生被她的反应逗笑，恰好这会儿手机响了，她垂头看一眼后，“我去拿外卖，准备吃饭。”

等她的脚步声都远到听不见了，禾子才呼一口气，吐了吐舌头，“有一种听教导主任说话的即视感。”

“呃，”悄悄轻咳，“我赞同任生的说法。”

“道理我懂了啦，会慢慢改变的。”禾子叹气，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姐你来监督我吧！”

“我怎么监督，你手机上密码一输，钱就花出去了，我还能断你网吗？”悄悄听着这孩子气的话，笑笑说：“记账吧，花钱的感觉就会深刻很多。”

“但是，”她故作严肃，“别记假账嗷！”

禾子在她们面前活像个学生，只有听话的份，此刻乖乖点头，重复道：“知道了知道了。”

吃过饭，悄悄就让禾子回去了。

任平生收拾好外卖盒袋，拿去外边扔掉不过，几步的路，谈宇君的视讯电话钻着空子就过来了。

她脚步一转，大步走到走廊末端的窗户边上后，才按下接通键。

甫一接通，谈宇君的声音就像珠子落玉盘一样脆生生响起，“你在干嘛？”

说着，她的脸挤进屏幕里，眉眼弯弯的，让任平生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转了转手机，“没干嘛，在医院。”

狡猾的谈宇君抛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那你猜我在干嘛？”

“我猜不到。”任平生笑着摇头，“草原太大了，你能做的事情很多。”

谈宇君皱皱鼻子，伸出手指点了点摄像头，仿佛是想尝试着穿过屏幕，戳在任平生身上一样，“那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在干嘛吗？”

“好奇的。”任平生顺着她的话，讲出真心话，“你会告诉我的吧？”

谈宇君高兴了，哼哼两声，镜头一转，“锵锵锵锵！我在看星星！”

她仍在一旁絮絮叨叨，像自然纪录片的里旁白，“跟语文课本里的古诗一模一样，那句‘疑是银河落九天’。太壮丽了！”

镜头里其实看不大清，乍一望像黑屏后的雪花点，但天空黑得很纯粹，像晕开的深蓝黑墨水，即便隔着手机，也让人生出些许身临其境的震撼。

倒是谈宇君不满意，“视频里看不出效果！待会我给你发些照片，照片看得更清楚。”

“好。”任平生笑，“所以你们今晚的项目是看星星？”